《无穷》君度沉棠

5、第五章 他是我的…

　　温景然原本戴着耳机，正埋首于习题册，余光里忽然晃过一片阴影，伴随着桌椅轻微的碰撞声。

　　他抬眼一瞧，先是愣了半秒，随即眼里浮起了然的笑意，索性摘了耳机，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手里的笔也搁下了。

　　万叶后背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视线却落在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身上——少年的耳廓红得像浸了血，连带着耳尖都透着粉。

　　他低笑一声，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发烫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声声同桌，你的耳朵又红又软，倒让人想舔一口了。”

　　何声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万叶，踉跄着坐回座位。

　　心跳如擂鼓间，他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温景然看过来的目光。

　　何声：……

　　温景然：…？

　　温景然刚要启唇，话头便被何声截了去。

　　“没有，别胡思乱想，明白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温景然抿了抿唇，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周遭霎时静了下来。

　　唯有万叶还在锲而不舍地找着话题，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根细刺，扎得人莫名心烦。

　　何声终于按捺不住，抬眼时眉宇间已凝了层冷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直白。

　　“我有喜欢的人，不是你。以后，也请你注意分寸。”

　　话音落定，他便重新垂下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再没分给万叶一个眼神。

　　万叶脸上的笑容僵住，愣了片刻才缓过神，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迅速漫上寒意，目光像淬了冰似的，直直投向温景然。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打着屏幕，发出几声沉闷的按键声。

　　温景然忽觉后颈一阵凉意窜过，像是有冰丝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这预感刚落，手边的手机便接连震了几下，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指尖划开屏幕，视线扫过那几行字时，眉峰都没动一下——果然是这些。

　　“温大少爷，我们当同桌这些日子，总该换你认真答回话吧？”
　　“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吧？”
　　“若不是你，那又是谁？”
　　“把你们身边那些朋友的底细都发我。”
　　“你也不愿看两家长辈的合作，就这么停了吧？”

　　温景然抬眼时，正撞见不远处的万叶正挠着头发，眉头拧成个结，像是为什么事犯愁。

　　他喉间低低笑了声，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倒记得，是万家集团先来找温家谈的合作。你若真好奇，要查便自己去查，问我做什么。”

　　万叶瞥见那回复，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猛地抬头瞪向温景然，眼底像是淬了冰。

　　温景然只淡淡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那副无辜模样倒更显气人。

　　没等这头的对峙散了，温景然的手机又“嗡”地颤了下。

　　划开屏幕，是温思敏的消息跳出来：“哥哥，妈妈让我问你，今晚回不回家呀？”
　　他指尖顿了顿，恍惚想起自己在学校宿舍已住了好几日。

　　先前申请住宿时，爸妈本是一万个不依。

　　若不是他软磨硬泡了许久，再加上妹妹在旁帮着敲边鼓，哪能如愿搬来学校？

　　只是这住宿也有规矩——在校住三日，便得回家住满五日。

　　这般想着，他抬手敲字回复：“回。让妈妈做粢饮糕和罗宋汤吧，想吃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对面就回了过来：“Okay，received，Sir.” 后头还缀着个歪头笑的小表情包，憨态可掬。

　　温景然盯着那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漾开点笑意，看得有些出神。

　　等他起身收拾书包时，眼角余光扫过身旁——沈砚秋也在收拾书包。

　　温景然揣着几分试探，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空气里的微尘：“那个，你也回家吗？”

　　“嗯。”

　　单字的应答裹挟着惯常的疏离，落在温景然耳里，倒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他抿了抿唇，又往前递了句：“那……一起走？”

　　问这话时，他几乎已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

　　毕竟是第一天就惹了大部分人的沈砚秋，他不过是想着身为学习委员，该试着和每个同学处得熟些。

　　“可以。”

　　这声应答轻得像羽毛，却让温景然愣了愣。

　　他抬眼看向沈砚秋，对方眼神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他才定了定神，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便只是静。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周遭更显安静，谁也没先开口打破这沉默。

　　到了校门口，温景然眼尖，瞥见温思敏正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踮着脚朝他挥着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

　　他先转头对沈砚秋道了声“我先过去了”，快步走到温思敏面前，被她笑着扑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哥哥，我好想你呀！”温思敏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甜意。

　　温景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漾着柔意：“我也是，我的思敏总这么乖。”

　　温思敏这才仰起脸，目光越过他，落在刚走过的沈砚秋身上，好奇地问。

　　“哥哥，那是你同学吗？刚看他跟你一起走呢。他这是要走着回去？要不邀他坐我们的车吧？”

　　温景然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沈砚秋的身影在不远处，正缓步往前走。他略一思忖，还是点了头：“好啊。”

　　他快步追上沈砚秋，站定在他身侧，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沈砚秋，你家住在哪？不嫌弃的话，我送你回去？”

　　沈砚秋闻声回头，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没说话，只是抬手轻按了按手中的车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科尼塞克CCXR应声解锁，车身流畅的线条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砚秋拉开车门坐进去，将钥匙插入锁孔，指尖一转，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平稳运转起来。

　　他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温景然，嘴角似乎弯了弯，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不用了。”

　　话音落罢，他便驱车疾驰而去，引擎的轰鸣渐远，最终消散在空气里，只余下那道决绝的车影。

　　温景然立在原地片刻，才默不作声地折返回去。

　　温思敏还不明就里，见只有哥哥一人回来，当即仰起脸问：“你的同学呢？怎么没一同进来？”

　　温景然缓过神，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应声答道：“他开着科尼塞克CCXR回去了。”

　　“科尼塞克CCXR？”温思敏眼睛猛地睁大，满是惊愕。

　　“是那款全球限量的吗？当初daddy托了不少关系都没买到，他竟能得手？”

　　温景然拉开车门与她一同坐进车里，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亲眼瞧见了。”

　　温思敏刚坐稳，就按捺不住眼里的好奇，身子微微前倾。

　　带着点雀跃的八卦语气问：“他是转来的吧？以前从没在学校见过。哥，那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或者说，他喜欢什么样的？”

　　温景然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你倒是观察得细致。说起来，你怕不是对人家动心了？”

　　温思敏被戳中心事，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点头，眼里闪着亮：“还是哥厉害，一猜就中。”

　　温景然却敛了笑意，沉吟片刻才开口：“他这人……第一天来就惹了不少麻烦，性子看着不太好相处。

　　作为哥哥，得提醒你一句，最好别轻易跟他搭话。”

　　话音落，指尖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叮嘱。

　　温思敏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舌尖俏皮地探出唇瓣，带着点不服气的娇憨：“我偏要去跟他搭话！哼！”

　　正说着，车外的管家已轻手拉开了车门，微微躬身朝里温声唤道：“少爷，小姐，到地方了，请下车。”

　　温思敏却还攥着身旁人的手不肯放，声音软乎乎地带着撒娇的意味：“哥哥，我的好哥哥嘛！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呀？”

　　这时，屋里的沈莹冬听见门口的动静，笑着走了出来。

　　她瞧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可算等着你们俩了，赶紧把书包放下，去洗洗手，就开饭啦。”

　　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应道：“好嘞，这就来！”

　　一家人围坐餐桌时，温思敏先瘪着嘴“告状”：“Daddy，妈咪，哥哥欺负我。”

　　温琰与沈莹冬同时抬眼，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他摆了摆手，唇边噙着点无奈的笑：“没有，你们别听她的。”

　　“他就是不告诉我！”温思敏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小脸上满是委屈。

　　温琰指尖轻叩桌面，开口时语气平和：“若不是什么要紧事，说了也无妨。”

　　温景然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终究无奈道：“其实也没什么，她就是追着问我新认识的同学名字。”

　　“那便告诉她吧，本就是件小事。”沈莹冬看向女儿，又软了语气，“思敏也别这样对哥哥，景然若是不愿说，你也该体谅才是。”

　　温景然这才夹了口菜，随口接话：“我那个同学叫沈砚秋。说起来，他第一天来……”

　　话未说完，对面的温琰“咚”一声放下筷子，方才还温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温景然捕捉到那瞬间的凝滞，心头一咯噔，意识到方才的话许是触了忌讳，便识趣地收了声，不再多言。

　　温思敏眨着懵懂的眼，望向主位的男人：“Daddy，他……是对哥哥做了什么吗？”

　　她话音未落，沈莹冬已先一步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

　　“他是妈妈的弟弟，不算亲的，同母异父。谁也没料到，他竟转去了景然的班。”

　　温思敏仍揣着疑惑，小眉头微蹙：“可就算是舅舅，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那畜生！”温琰猛地沉了声，语气里淬着冷意。

　　“先前竟瞧上了景然。若非那年沈家宴会上，我偶然瞥见他拉着景然往房间去，景然险些就被他堵在房里轻薄了！”

　　温思敏惊得瞪圆了眼，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餐巾：“他们……他们都是男孩子啊，怎么会……”

　　沈莹冬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是同性恋，旁人管不着。但我儿子景然，绝不能是。况且他还留过级，上学也晚，论年纪，比你哥还大着三岁呢。”

　　温思敏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温琰冷硬地打断：“都吃好了吧。叫保姆来收拾。”

　　话音落，他便起身离了餐桌，挺直的背影带着几分不耐，径直走进了书房，厚重的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厅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