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君度沉棠

3、第三章 原谅原谅原

　　教室里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离，只余下万叶一人孤零零地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想触碰却落了空的微麻感。

　　他愣了片刻，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再发出声音。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摸出来时屏幕还带着掌心的温度，指尖在搜索框里飞快敲下几行字，眉头渐渐舒展。

　　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知屏幕那头跳出来的是什么答案，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的懊恼散去大半，揣着手机转身离开时，脚步竟轻快了几分，像是忽然得了什么锦囊妙计。

　　“何声，等等我！”温景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几分仓促的笑意。

　　何声闻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发梢，却没暖透他眼底的凉意——看清来人只有温景然一个时，他嘴角抿了抿，脸色又沉了几分，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万叶呢？”

　　温景然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在后面磨蹭呢，估计是去买什么东西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点几个菜等着，他待会儿就到。”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引着何声往街角那家常去的小饭馆走。木质的门帘被掀开时带起一阵风，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

　　温景然熟稔地点了几样何声爱吃的菜，服务生记单的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细碎的声响。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坐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漫进来，衬得一时的沉默有些漫长。

　　“呵，我就不信这样还拿不下他。”万叶低笑一声，指尖捏着手机，按温景然给的地址寻到街角那家小饭馆。

　　木质门帘被他轻轻掀开，包间里的暖光漫出来。

　　他一眼就望见了桌边的何声，脸上漾着得意的笑：“猜猜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何声闻声抬眼，撞见他那张带笑的脸，刚压下去的气又冒了点尖。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往腰侧一叉，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没消的别扭：“谁知道你又搞什么名堂。反正……反正我可没说要原谅你。”

　　“不看看怎么知道合不合心意？”万叶也不恼，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藏在身后的东西往前一递。

　　那抹熟悉的包装盒撞进眼里时，何声的呼吸顿了半拍，眼睛倏地睁大了，方才还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他盯着那东西，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这……这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限量款PS5 Pro？”

　　万叶指尖还停留在他发间，语气软得像裹了层糖：“不然呢？”

　　他微微歪着头看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宠溺，“那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原谅原谅原谅。”何声吐出这三个字时，尾音都带着懒怠的敷衍，像风吹过窗棂时带起的无关紧要的絮语。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已迫不及待地回到PS5 Pro的机身，指腹碾过那些流畅的弧度，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倒比方才的回应更让人上心。

　　他忽然抬眼，摸出手机对着主机晃了晃。

　　镜头捕捉着灯光下泛着冷光的轮廓，选了三个角度定格，然后垂眸在屏幕上敲出“老板大气！”四个字，照片一附，指尖轻点便发了朋友圈。

　　万叶刷到动态时，正搁在桌面的手指蜷了蜷。

　　他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半晌，唇角缓缓漫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眼底盛着几分势在必得的亮。

　　何声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将PS5 Pro拢在怀里，指节敲了敲机身，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眉尖微挑，心底那点念头直白得近乎无赖。

　　空气里浮着两簇无声的火苗，各自烧着不同的心思。

　　万叶：原谅我不还是轻轻松松。小样，这还拿不下你。

　　何声：免费的高级货，不拿才是傻子。

　　温景然在一旁静立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心头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像藤蔓似的悄悄滋长。

　　他本想将这莫名的念头压在心底，可话到嘴边，竟像失了控般脱口而出：“你们俩怎么这么暧昧？我看……你们俩有戏。”

　　话音落地的瞬间，温景然自己先僵住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方才说了什么，慌忙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漏出一丝懊恼的抽气声。

　　“我们俩？暧昧？有戏？”何声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先是一愣，眼里闪过几分错愕，随即周身的温度仿佛降了下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然哥，我早就说过，我是直的。这种玩笑，以后别开了。我和他，不过是朋友而已。”

　　“直的”“朋友而已”——这几个字像细小的冰粒，落在万叶心上，刚刚还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知何时已抿成一条直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声，眼底那点方才还亮着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低落，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悄悄敛了所有锋芒。

　　“对……对不起何声，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温景然脸上泛起窘迫的红，忙不迭地道歉，声音里还带着方才失言的慌张。

　　何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口忽然传来“笃、笃”两声轻响，像有人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木框。

　　随即，先前点的饭菜被一盘盘端上桌，热气裹挟着香气漫开来，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凝滞。

　　“没事，先吃饭吧。”何声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抬手示意两人动筷。

　　可那两人对视一眼，都像是得了默许般，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筷子。

　　席间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万叶没说话，只是夹了几块炖得酥烂的牛肉，轻轻放进何声碗里，声音放得很柔：“多吃点，营养得跟上。”

　　“我自己会夹，你吃你的。”何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疏离，却还是低头，默默将碗里的牛肉送进了嘴里。

　　那温热的肉香在舌尖散开时，不知怎的，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味道怎么样？嗯？声声。”

　　正低头细嚼慢咽的何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窒，刚咽到喉头的饭菜猛地呛了回去，顿时涨红了脸，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

　　万叶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光景，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伸过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下顺着气。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浸了温水似的，裹着耐心漫过来：“没事吧？别急着咽，慢慢顺顺气。没人跟你抢的。要是实在喜欢，等会儿叫服务员过来再拿多几个打包回去吃，嗯？”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慢了半拍，染上几分温吞的暖意。

　　“声声，耳朵怎么这么红？是方才呛着还没缓过来么？”万叶抬手，想碰那片绯红。

　　何声偏头躲开，垂眸细声：“别乱摸，也别这么叫我。”脸颊却早已红透，像染了天边的霞。

　　万叶望着，低低笑起来。

　　我的声声，竟这么容易害羞，可爱得紧。

　　温景然静静看着，抬手按了快门。“咔嚓”一声，惊动了何声。

　　他抬头：“你拍我们了？”

　　“嗯，留作纪念。”温景然道，“独属于高中的回忆。

　　“这样啊，那拍张三人照如何？”何声提议。

　　“我看行。”“都听你的。”

　　何声起身出去，叫了服务员嘱咐几句，才回座位。

　　服务员举着手机对准他们，倒计时声响起来：“三，二，一，茄子！”

　　照片里，何声搂着温景然的手臂比着耶，万叶的目光温柔缠在何声身上，温景然则对着镜头浅浅一笑。

　　何声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抬眼睨向万叶：“就你不看镜头，总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镜头。”

　　“你本就是我生活里的镜头。”万叶语气温柔。

　　何声一怔，耳尖发烫：“你……突然说这些土情话做什么。先说好，我可不是同性恋，你别多想。”

　　说罢，眼神早飘向了别处。

　　万叶低笑：“好。”

　　万叶凑近温景然，唇瓣几乎贴着对方耳廓，刻意压轻了声线，像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温大少爷，刚刚那张照片，等会儿发我一份。”

　　温景然微微颔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可以，不如我这就发给你？”

　　万叶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尾音都染上雀跃：“那可太好了。”

　　话音未落，手机便传来一声轻响。

　　他点开信息，将那张双人合影设成壁纸，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片刻，目光落在照片上，带着几分近乎贪恋的专注。

　　“要照片干什么？”

　　何声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万叶浑身一僵，旋即扯出抹略显僵硬的笑：“没什么，不过是留张照片，日后也算个念想。”

　　话刚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抬眼，“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何声漫不经心地颔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我耳朵还没聋，不像某些人。”

　　万叶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反而顺着话头应道：“是是是，我聋，我最聋。”

　　那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戏谑，倒像是全然没把这调侃放在心上。

　　何声瞧着他这副模样，只觉一阵莫名，终是没忍住，低低吐出一句：“真是有病。”

　　话语里没什么真怒意，反倒像是被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弄得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