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君度沉棠

2、第二章 脑子有病，

　　何声捂着额头直龇牙，连忙摆手：“哪能啊老师，我可是纯爷们，怎么会对然哥有想法？他可是我过命的兄弟。您老怕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吵死了。”

　　一声极冷的嗓音从身侧响起，像淬了冰的刀刃，瞬间划破了教室里的喧闹。

　　何声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沈砚秋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支着下巴，一双墨黑的眸子沉沉地盯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漫出来，冻得人指尖发麻。

　　沈砚秋这句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教室里漾开圈圈涟漪。

　　原本埋首书本的众人纷纷抬起头，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沈砚秋的方向。

　　前排的同学悄悄侧过脸，后排的人更是抻着脖子张望，连窗外的风似乎都放慢了脚步，屏息听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细碎的议论声像初春的草芽，争先恐后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人用气音交换着惊愕，有人抿着唇压下眼底的好奇，还有人飞快地低下头，却忍不住用余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那些压在喉咙里的私语，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窸窸窣窣，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教室笼罩在一片微妙的寂静里。

　　“都静一静。”王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喧闹的教室里漾开，“上课了，就得有上课的样子，别总走神。”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时，分明顿了顿。

　　那是上头特意打过招呼要“多关照”的学生，纵是对方桌上摊着的课本从未翻过页，他也只能按捺下涌到喉头的话，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脑子有病。”沈砚秋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清晰地钻入耳膜，“莫名其妙。”

　　两句话像火星子，精准点燃了王老师隐忍许久的引线。

　　他攥紧了手里的粉笔，指节泛白：“你刚才说什么？沈砚秋同学，你再说一遍。”

　　沈砚秋终于抬了眼，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眼底情绪，只留嘴角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转着指间的黑色水笔，笔身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声音懒懒散散，却字字清晰：“我说，你脑子有病。是耳朵也不好使吗？”

　　“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总该懂吧。”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斥责咽了回去——饭碗要紧。

　　他看着沈砚秋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侧脸线条冷硬，全然将他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那片沉默愈发刺人。

　　王老师望着沈砚秋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终究是泄了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火气都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对着讲台下喊了句“班长维持下纪律”，便抓起教案转身走出教室，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狼狈。

　　班长快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他个子不算高，站在讲台上却莫名透出几分沉稳，目光扫过底下交头接耳的同学。

　　“都安静点。自己看自己的书，别在下面嘀嘀咕咕——真闲得慌，上来陪我一起抄板书也行，我不介意。”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声浪低了些，却没彻底歇止。几个后排的男生压低了声音，话语像漏风的窗缝般飘出来：

　　“这转校生够牛的啊……何声以前闹成那样都没把王老师气走，他三言两语就成了？”
　　“可不是么，简直是咱们班的新‘神’！”
　　“我瞅着他那股劲儿，倒有点像校外混的……还是别招惹为妙。”

　　细碎的议论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在班长投来的目光里，又飞快地咽回肚子里，只余下几双好奇的眼睛，仍忍不住往沈砚秋的方向瞟。

　　“李文，林阳熙，吴迪斯。”

　　柯宇杰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熄了教室里最后一点嗡嗡声。

　　他指尖点过三人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初冬的风：“你们三个很爱聊？行啊，上来聊。我给你们腾地方，别回头说我没给机会。”

　　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刚刚还热络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

　　吴迪斯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声音带着点发颤的讨好：“班长，这次就算了吧？我们真知道错了，知错能改……”

　　“不听。”柯宇杰打断他，两个字干脆利落，像扔出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李文猛地拍了下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梗着脖子站起来，眼里冒着火：“柯宇杰，你当个破班长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谁给你的脸？啊？自己吗？”

　　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尖锐。

　　“你也配说我们？你以前那些烂事，真当没人知道？早就在班里传得人尽皆知了！”

　　最后一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空气里。

　　教室里彻底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文和柯宇杰之间来回拉扯，连一直摆弄手机的沈砚秋，指尖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哈？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倒还不知道。”沈砚秋唇边漾开一抹轻笑，尾音里却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

　　柯宇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墨的宣纸：“我没记错的话，你叫沈砚秋是吧？我劝你少管闲事，先掂量掂量自己…”

　　话音还悬在半空，一支钢笔已带着破空的风声砸了过来，擦着他的耳畔钉在身后的黑板上，笔帽崩开，墨汁在粉笔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云。

　　“我不是说过了吗，嗯？妈的你也配管我？”沈砚秋一脚踹在桌腿上，课桌猛地朝前窜去，撞在前方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反倒像淬了冰的刀锋，在唇齿间漾开几分讥诮的冷光。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自己有几两重，先撒泡尿照照清楚！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教室门被他“砰”地一声甩在身后，留下满室狼藉和凝固的空气。

　　当全班的目光再次如聚光灯般齐刷刷投向柯宇杰时，他早已面红耳赤，连耳根带脖颈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泼了一身滚烫的热水。

　　那些淬了冰的斥责还悬在空气里，他便僵在原地，眼神发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你瞧他现在这副模样，多落魄。”
　　“真不知道以前装什么清高。”
　　“笑死，沈砚秋这一手也太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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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碎的议论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过来。柯宇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终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身后的喧嚣被甩在门后，却依旧像回声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何声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拍着温景然的胳膊直嚷嚷：“我靠，沈砚秋也太帅了吧！刚才怼柯宇杰那通，简直爽到我天灵盖都飞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胳膊肘支在温景然桌上，半边身子都快趴了过来。

　　温景然指尖转着笔，目光扫过桌角那张揉皱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不知道是谁前几分钟还咬着牙说人家心术不正，莫不是有什么人格分裂？”

　　“然哥！”何声瞬间炸毛，脸颊鼓得像含着颗糖，气呼呼地瞪他，“你怎么还揭我短！”

　　旁边的万叶被这动静逗笑了，伸手屈指在何声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戏谑：“啧啧，这撒娇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妹。怎么，跟个娇气包似的，难不成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根刺扎得何声胃里一阵翻涌。

　　他猛地偏过头，嫌恶地皱紧眉，拉了拉温景然的袖子，声音里裹着怒气：“你同桌是不是脑子有坑？建议他去挂个脑科，拍个CT看看有没有积水。”

　　说完，还嫌不够解气似的，对着万叶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温景然看着眼前一个炸毛如猫，一个挑眉似笑的两人，指尖抵着唇角低笑出声：“你们俩，倒真是一对活宝。”

　　“我？和他？活宝？”何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眉毛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讥诮，

　　“依我看，你们这对同桌不如结伴去趟医院——说不定一拍片子，俩人脑壳里都长着同款毛病。到时候我怕是能笑到打鸣，顺带放串鞭炮庆祝。”
　　他说着，手还在桌沿上狠狠拍了一下，指尖因用力泛着白，显然是被温景然这句“一对活宝”堵得心头冒火。

　　“好啦好啦，逗你玩呢，别往心里去。”温景然唇边漾着笑意，语气放软了些，“回头我请你吃饭，行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万叶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饶人的戏谑：“吃？就他现在这样，再吃下去都快圆成球了，到时候还有谁看得上？”

　　方才被温景然稍稍安抚下去的情绪，被这句话猛地戳破。

　　何声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猛地抬眼看向万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万叶，你妈的！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你绝交，以后别再找我玩了！”

　　“哎，我这不是开玩笑嘛。”万叶见他动了真格，连忙收敛了语气，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缓和气氛。

　　何声却猛地偏头躲开，眼底还凝着怒意：“别碰我。你的玩笑，我消受不起。”

　　万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何声却已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了教室，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他顿时有些慌了神，转头看向温景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温景然只是轻轻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得自己解决。

　　说完，便也起身，快步追着何声的背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