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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眼睛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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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不恶心?”有人淬了口唾沫,语气里的嫌恶像针一样扎过来。
“一块没人要的臭抹布,也配凑过来?真当自己是块香饽饽了?”
江勐行踹在他腿弯的力道还没散去,另一个声音又紧跟着撞上来:“秋哥,你看他这副怂样,挨了打都不敢吭声,可不就是活该?”
“打你,你就乖乖受着,听见没?”有人伸手推了把温景然的肩膀,语气轻佻又刻薄。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读到脑子里都长霉了吧,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一阵哄笑突然炸开,带着黏腻的恶意:“谁知道呢?说不定书都读到别人床上去了——不然怎么之前总跟在秋哥屁股后面转?哈哈哈……”
污言秽语像烂泥一样泼过来,温景然的脸一点点白下去,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连同眼底翻涌的涩意,一并藏了进去。
……
面对那些淬了毒似的言语,温景然始终沉默着。
他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只想快点挣脱这令人窒息的围堵,逃回那个永远亮着灯、盈满暖意的家。
“我让你走了吗?”江勐行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狠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话音未落,一脚已狠狠踹在他膝弯,“说话!哑巴了?”
温景然踉跄着屈膝,额角渗出细汗。
江勐行嫌恶地甩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妈的,碰你一下都觉得晦气,更别说秋哥了——是吧?”
他说着回头,目光扫向不远处正低头吻着一个女生的沈砚秋。
那边的阴影里,沈砚秋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勾着女生的发梢。
历景州吹了声口哨,带着戏谑的笑:“哟,苏绾柔,这就急着跟秋哥亲热?没瞧见这儿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呢?”
苏绾柔半倚在沈砚秋怀里,眼波流转间扫过周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没说话,只是往沈砚秋怀里缩了缩。
温景然望着眼前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
他忽然想,若是六年前那个清晨,没有在走廊里撞见沈砚秋,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记忆猛地跌回六年前的教室。
晨读课还没开始,喧闹已像潮水般漫过课桌。“听说了吗?今天要转来个新生!”
一个女生捂着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听说是个超级大帅哥,比画报上的明星还惹眼!”
“再帅,能有我们然哥帅?”另一个男生撞了撞温景然的胳膊,笑着扬声问,“对吧,然哥?”
温景然正低头演算着习题,闻言抬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睫毛上,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别取笑我了,我哪算帅。”
“得了吧你!”何声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痛苦”。
“你要是不算帅,那我岂不是得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说真的,然哥,你这张脸要是长在我身上,我一天换八个对象都嫌少!”
“做梦吧你。”万叶在一旁拆台,指尖转着笔,“然哥才不像你,满脑子花花肠子。人家可是出了名的专一。”
何声刚要反驳,万叶已转向温景然,好奇地追问:“说真的然哥,你就没喜欢的人?或者……被人追过?”
温景然重新拿起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清晰的字迹,语气轻快:“现在还不想这些,学习要紧。”
何声一把抢过他的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天天写天天写,当心熬成书呆子!我说然哥,你这性子也太闷了,哪天得给你开开窍——”
话没说完,就被万叶笑着打断:“人家才不稀罕你的‘开窍’,别带坏我们年级第一。”
教室里的笑闹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漫过那个阳光灿烂的清晨。
那时的温景然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在不远处悄然转动,只等着某个瞬间,将他卷入一场漫长的、始料未及的纠缠里。
“然哥,去趟厕所不?”何声没理会万叶的调侃,转头冲温景然扬了扬下巴。
温景然放下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个浅浅的墨点。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淡淡:“走吧,快上课了,得抓紧点。”
“放心,迟到一小会儿,王老头顶多瞪我们两眼,还能吃了咱们?”何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晨光的暖意,拂过衣角。
“哎,然哥,”何声忽然歪过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你说那新来的转校生,到底长啥样啊?就一点不好奇?”
温景然侧过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反正总会见到的,现在好奇也……”
话音还没落地,肩膀忽然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
温景然踉跄了一下,忙抬手扶住对方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体温,他慌忙收回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对不起同学,我没看路。”
何声也赶紧补了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没注意到你。”
他偷眼打量对方,见那人眉眼锋利,眼神像淬了冰,浑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那男生转过身,身高比温景然高出小半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语气里的嫌恶像冰碴子:“眼睛要是没用,不如捐了。”
说完,他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留下一阵带着压迫感的风。
走廊里零星有几个学生,刚才的动静让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景然站在原地,脸颊更烫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到的温度,心里又窘又涩。
何声赶紧拉了他一把,快步拐进旁边的厕所,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吐槽:“我的天,那人看着跟混□□似的,怎么会来咱们重高?说话也太冲了,希望以后别再碰到。”
“哈哈,但愿如此。”
温景然和何声一同走回教室,目光落在走廊上掠过的飞鸟。
自始至终,他连那人的影子都没见过,心底那点怀疑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这人,该不会是大家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转校生吗?
“何声!你又拖着景然往外跑,自己不爱学习,也别带坏了旁人!”
刚踩着上课铃的尾音踏进教室的两人,冷不防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钉在原地。
温景然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讲台上叉着腰的王老师,倏地顿住——
方才在走廊上撞到的那个满身“不好惹”气息的少年,此刻正懒懒散散地倚在讲台侧,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侧脸线条冷硬,与周遭的书香气格格不入,活脱脱像误闯课堂的“校外人士”。
心脏莫名漏跳半拍,温景然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何声。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何声眼里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然的挑眉。
“我跟你说话呢,何声!耳朵聋了?”王老师被两人的对视激怒,手里的粉笔头“啪”地砸在讲台上。
温景然回过神,忙上前半步,声音带着点急切的清亮:“不是的王老师,刚才……刚才何声只是陪我去了趟洗手间,没有耽误我学习的。”
何声立刻跟上,连连点头附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对啊老师,您这次真冤枉我了,我可是好学生。”
王老师狐疑地扫了他们两眼,终究没再深究,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座位去。”
“卧槽,怎么会是他?”何声路过讲台时,脚步猛地一顿,飞快凑到温景然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他就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啊!刚才在走廊还跟他撞了个满怀,他该不会记仇,回头把我们拆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从头顶砸下来:“没那么残暴。”
何声和温景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加快步子,头也不抬地扎回了自己的座位,后背像是还沾着那道凉飕飕的视线。
王老师没太琢磨透他话里的意味,也懒得多想,扬声对台下道:“同学们,这就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大家一起欢迎!”
说着便率先鼓起掌来,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沈砚秋。”少年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一叶砚池秋,清风满淇澳’的砚秋。”
话音刚落,他忽然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冷笑,“我爸妈给我取这名字时,大约是盼着我能埋首书卷,做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语气里淬着点漫不经心的叛逆,“可惜啊,我偏不。谁要是想指使我、摆布我,我偏要逆着来。”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他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温景然身上。
不过是极快的一瞥,像冰棱在皮肤上轻轻刮过,温景然却莫名觉得浑身一紧,后背沁出薄汗,连手心都攥得湿濡一片,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那好,砚秋同学。”王老师略一颔首,语气平和,“眼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座位,你就先暂时坐在何声旁边吧。何声!”他扬声叫了一句,好让沈砚秋看清位置。
何声的座位在教室边的内侧,靠窗边的位置空着,刚好能坐下一个人。
沈砚秋单肩挎着包,慢悠悠地晃到何声旁边,目光扫过那点空隙,忽然轻嗤一声:“让开。”
何声一愣,以为是在说自己,连忙往桌前又挪了挪,几乎要把半个身子挤到桌子里,讪讪道:“我、我已经尽量靠前了……”
“我没说你。”沈砚秋的声音冷了几分,视线直直钉在旁边的温景然身上,“是你,让开。”
温景然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脸唰地一热。
他慌忙伸手去拉自己的椅子和桌子,动作急得带倒了桌角的橡皮,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我还以为你不是在说我。”
“呵。”沈砚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都说过了——”他顿了顿,字字清晰,“眼睛没用,就捐了。”
说完,他没再看温景然一眼,弯腰将包甩到空椅子上,径自坐下了。
温景然本就因为慌乱红了脸,被他这么一说,耳根连带脖颈都烧了起来,手指攥着桌沿,指尖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了。
沈砚秋刚一落座,便伏在桌面上沉沉睡去,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何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旋即低下头,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揉成纸团往后一抛。
纸团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温景然摊开的笔记本旁。
温景然指尖捻开纸团,潦草的字迹跃入眼帘:“你真没事?卧槽!他怕不是有毛病?当着全班的面怼你,是嫌自己不够惹眼?这王老头我真是服了,把他塞我旁边,是盼着我早点原地去世,好让他省心是吧?”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温景然回了句:“没事,别往心里去。王老师许是想让他盯着你些。”
写完便将纸条折好,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悄递了回去。
何声展开纸条看完,回头冲温景然挤了挤眼,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
温景然迎上他的目光,无奈地弯了弯唇,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又默契地转了回去。
“何声!”一声厉喝陡然炸响,伴随着粉笔破空的呼啸,精准地砸在何声额角。
“上课不好好听讲,还转头跟温景然眉来眼去的。怎么,他是你心坎里的人?”王老师握着半截粉笔,脸色铁青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