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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尘入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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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的脚步不快,月白道袍的衣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极淡的草木香——不是魔宫那种浸着血腥的冷香,是干净的、带着灵力的清冽气息,像刚被雪水浇过的竹林。
陆晨低着头跟在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凌玄为什么突然要带他走?是看出了破绽,还是单纯觉得他“问心路”表现奇怪?他偷偷抬眼瞥了下前方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让人猜不透深浅。
两人穿过几座飞檐斗拱的殿宇,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上挂着块木匾,写着“静尘居”三个字,笔锋比山门口的“清玄”二字柔和些,却仍带着凌玄独有的冷峭。
“进去。”凌玄推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陆晨走进院子,才发现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简朴:只有一间正屋,窗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青竹,墙角摆着个石碾,像是用来捣药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比雪夜那次闻到的更醇厚。
“坐。”凌玄指了指屋前的石凳,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他面前,“这是‘清心丹’,你刚才过问心路时,气息有些紊乱。”
陆晨看着锦盒里的丹药——莹白圆润,没有丝毫杂质,闻起来带着淡淡的莲香,和夜燎那颗散发腐味的“凝神丹”天差地别。他捏着锦盒的指尖有些发烫:“前辈……为何要给我丹药?”
凌玄抬眸看他,那双眼睛像含着冰的湖,却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问心路上,你看到了什么?”
陆晨心一紧。这是要盘问?他攥紧锦盒,脑子里飞速运转——说看到血腥场面?怕被当成心术不正;说什么都没看到?又太假。
“……看到了些不想见的人。”他含糊道,尽量让语气平静,“但晚辈知道那是幻象,便没多停留。”
凌玄没再追问,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像能穿透皮肉,直抵心底。陆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避开,却听见凌玄忽然道:“你的灵根,测过吗?”
“测、测过。”陆晨硬着头皮接话,“是……杂灵根,资质愚钝。”
“杂灵根?”凌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杂灵根修士,能在问心路上三刻钟走到尽头的,百年难遇。”
陆晨:“……” 这是夸他还是怀疑他?
“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运气好。”
凌玄没接话,起身走到院角的石碾旁,拿起一根竹筛,慢慢筛着碾好的药粉。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他那清冷的侧脸柔和了几分。
“清玄宗收徒,不拘灵根,只看心性。”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入我门下,需过三关:辨药、识剑、守心。”
陆晨猛地抬头。入他门下?!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目标人物凌玄主动提及“入门考核”,当前进度30%。请宿主把握机会,通过考核!】
“前辈的意思是……”陆晨的声音有点发颤,一半是激动,一半是紧张。
凌玄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竹筛:“明日起,你便在此处待着。先学辨药——这是修仙者的根基,也是修心的第一步。”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药草,“三日之内,认全这些药材,说出它们的药性与禁忌。”
陆晨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草木,有的长着尖刺,有的淌着黏液,还有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头瞬间大了一圈。他一个现代大学生,连感冒药和退烧药都分不清,哪懂什么修仙界的药草?
“怎么?做不到?”凌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审视。
“能!”陆晨咬咬牙,硬着头皮应下来。为了回家,别说是认药草,就算是让他学炼丹,他也得点头。
凌玄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像错觉。“那便开始吧。”他放下竹筛,“我会让弟子送来《百草经》,你自行研习。若有不懂,可来前殿寻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静尘居,白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的药香和陆晨一颗狂跳不止的心。
接下来的三日,陆晨彻底泡在了药草堆里。
《百草经》是本厚厚的竹简,上面的字是用朱砂写的,每个药名旁都画着细致的图谱,可那些弯弯绕绕的药性描述,看得他头晕眼花。
“‘凝露草’,性寒,可解火毒,忌与‘赤血花’同用……”他拿着根叶片上挂着水珠的小草,对着竹简念叨,“‘赤血花’,性烈,能活血,过量则噬心……这俩放一起,是治病还是下毒啊?”
正嘟囔着,院门被推开,沈砚抱着一堆竹简走进来,看见他满身药草屑,忍不住笑了:“墨尘兄,你这是把药草堆当床了?”
陆晨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药草堆里睡着了,脸上还沾着片紫色的花瓣。“沈兄怎么来了?”
“我通过外门试炼了!”沈砚把竹简放下,眼睛亮晶晶的,“来给凌玄真人送文书,顺便来看看你。听说你被真人留在这里了?厉害啊!”
陆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通过考核呢,只是先学辨药。”
“辨药很难吧?”沈砚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百草经》,“我爹是药农,我从小跟着认药,都觉得这上面的东西复杂。对了,这个‘断魂草’你认出来了吗?它的叶子和‘回春藤’很像,但根茎是黑色的,误食会让人灵力逆行……”
沈砚说着,拿起一株灰扑扑的小草,仔细给他讲解辨别方法。他说起药草来条理清晰,眼神发亮,和在茶馆里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晨听得认真,忽然觉得这修仙界也不全是打打杀杀,至少此刻,阳光、药香和朋友的絮叨,让他暂时忘了“魔头”的身份和回家的压力。
三日后,凌玄如约来到静尘居。
陆晨站在药草堆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辨认。从“凝露草”到“断魂草”,从药性到禁忌,竟说得一字不差——多亏了沈砚的帮忙和他熬夜死记硬背的努力。
凌玄听完,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指了指其中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这是什么?”
陆晨心里一咯噔。这株草不在《百草经》上,叶片细长,花瓣上带着极淡的金色纹路,他从没见过。
【系统提示:检测到植物为“幻心草”,性阴,可制造幻境,常用于迷惑修士心智。原主墨渊曾用此草设计围困过三名清玄宗长老。】
陆晨后背一凉,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不知。”
他不能说认识。这草是魔道常用的东西,一个“散修”怎么会知道?
凌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道:“这是‘幻心草’,生于极阴之地,能惑人心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十年前,我三位师兄便是中了此草的幻境,死在了与魔修的大战中。”
陆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凌玄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忽然明白过来——凌玄早就知道这株草的来历,他在试探自己。
“晚辈孤陋寡闻,未曾见过。”陆晨低下头,声音平静无波,只有紧握的手心在冒汗。
凌玄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第二关,识剑。”
石桌上不知何时放着一柄长剑,剑身古朴,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像柄普通的铁剑。“此剑名‘钝锋’,是柄凡剑,无灵力加持。你试试。”
陆晨拿起剑,只觉得沉甸甸的。他学着记忆里墨渊握剑的姿势握住剑柄,却因为姿势生疏,手腕微微晃了一下。
“挥剑。”凌玄道。
陆晨依言挥出一剑,动作笨拙得像劈柴。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原主的剑法记忆,只用最基础的动作。
凌玄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你……从未学过剑法?”
“晚辈只学过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未曾碰过剑。”陆晨实话实说——至少后半句是实话。
凌玄没说话,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草的清香,轻轻纠正他的姿势:“握剑要稳,沉肩,坠肘……”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晨的脸瞬间发烫,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玄掌心的温度,和他手臂上传来的、克制而稳定的力量。
“像这样。”凌玄带着他挥出一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嗡”的轻响,虽然依旧普通,却比刚才那下利落了许多。
“记住这种感觉。”凌玄松开手,后退一步,“剑者,心之刃也。凡剑也好,仙剑也罢,重要的是握剑之人的心意。”
陆晨握着“钝锋”,指尖还残留着凌玄的温度。他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己——易容后的脸,眼神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第三关,守心。”凌玄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三日后,宗门大比。你不必与他人争斗,只需守住这静尘居,不让任何人进来。”
陆晨愣住了。这算什么考核?
“宗门大比时,外门弟子会四处挑战,争夺进入内门的资格。”凌玄解释道,“静尘居虽偏僻,却也可能有人闯进来。你要做的,是守住本心,不被挑衅,不被诱惑。”
他看着陆晨,眼神深邃:“修心之道,不在于杀了多少魔修,而在于守住多少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静尘居。
陆晨握着“钝锋”站在院中,看着凌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这三关考核,辨药是辨善恶,识剑是识本心,而守心……是让他自己选择,究竟要做“墨尘”,还是永远困在“墨渊”的阴影里。
三日后,清玄宗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陆晨坐在静尘居的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柄“钝锋”。阳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温和的光。
忽然,院门被一脚踹开。
锦袍少年带着几个修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墨尘?原来你躲在这儿!听说你被凌玄真人看上了?就凭你这杂灵根?”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怎么?不敢说话?”锦袍少年走进院子,“有种跟我比一场!赢了我,我就承认你有资格留在这儿!”
陆晨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钝锋”。他没有拔剑,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我不会跟你打。”
“不敢打就是怂包!”锦袍少年说着,挥拳就打了过来。
陆晨侧身避开,依旧没有还手。他想起凌玄的话——守住本心。
锦袍少年的拳头一次次落空,渐渐变得气急败坏:“你个废物!只会躲吗?”
陆晨看着他,忽然道:“你想进内门,是为了得到更好的资源,还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
锦袍少年一愣。
“如果是为了证明自己,就算赢了我,也没用。”陆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力量,“就像这柄剑,它是凡剑,可握在心里有光的人手里,也能斩断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或许是这几日的药草香太干净,或许是凌玄握过他手腕的温度太清晰,又或许,是他心里那个“想回家的陆晨”,终于开始在这具魔头的躯壳里,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光亮。
锦袍少年怔怔地看着他,拳头停在半空,脸上的嚣张渐渐变成了茫然。
远处传来钟声——宗门大比结束的钟声。
凌玄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看着院中情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第三关,你过了。”他看着陆晨,声音清冽如泉,“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凌玄的弟子。”
阳光穿过青竹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晨握着“钝锋”,忽然觉得,或许回家的路很远,但此刻,他好像终于在这条布满谎言的路上,踩稳了第一步。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廊下,林舟正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看着静尘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墨尘……凌玄的徒弟……”他低声呢喃,“这戏,越来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