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玄门立雪,一意收徒 清玄宗的 ...
-
清玄宗的拜师礼定在三日后的“三清殿”。消息传开时,整个宗门都炸了锅。
“凌玄真人要收徒了?还是个杂灵根的散修?”
“听说那叫墨尘的,连像样的功法都不会,问心路能过全靠运气!”
“长老们肯定不会同意的——真人可是宗门的脸面,哪能收个资质这么差的徒弟?”
流言像风一样钻进静尘居,陆晨听着窗外弟子们的议论,手里的《基础吐纳法》翻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自己根基差是事实,杂灵根、没背景,能被凌玄留下已经是意外,真要堂堂正正拜师,怕是过不了长老那一关。
“在想什么?”
凌玄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陆晨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他抬头看见凌玄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青色道袍,衣摆绣着淡淡的云纹——那是清玄宗内门弟子的服饰。
“没、没什么。”陆晨慌忙捡起竹简,脸颊有点发烫。
凌玄走进来,将道袍放在石桌上:“明日拜师礼,穿这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晨手里的竹简上,“《基础吐纳法》看懂了?”
“嗯,看懂了大半。”陆晨点头,心里却有点发虚。这功法看似简单,可他体内的魔气总在运行时捣乱,往往练不到半个时辰就头晕眼花。
凌玄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圆润的丹药:“这是‘蕴气丹’,能温养经脉,压制你体内的……躁动。”他没说“魔气”,只用了“躁动”二字。
陆晨接过玉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里一暖:“多谢师尊。”
这声“师尊”喊得有些生涩,却让凌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明日拜师礼,不必紧张。”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清玄宗的规矩虽严,但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玉瓶仿佛有了温度。他忽然想起现代社会看过的武侠剧,那些掌门收徒时的郑重,原来真的带着一种“护短”的底气。
第二日,三清殿。
殿内香烟缭绕,上首坐着清玄宗的五位长老,为首的是白发苍苍的玄通道长,据说已修炼到元婴期巅峰,是宗门里除了凌玄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人。两侧站满了内门弟子,一个个眼含好奇地看向站在殿中的陆晨。
他穿着那套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可在一众灵气逼人的弟子中,杂灵根的气息显得格格不入,像白纸上落了个灰点。
“凌玄,你确定要收此子为徒?”玄通道长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威严,“此子灵根驳杂,修为低微,连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得磕磕绊绊,怕是难成大器。你乃天下第一修士,收这样的徒弟,不怕被同道耻笑?”
陆晨的头低得更低了。他知道这是事实,捏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
凌玄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神色平静:“弟子的修为,与师尊的脸面无关。清玄宗收徒,看的是心性,不是灵根。”
“心性?”右侧的烈火长老哼了一声,“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万一……”他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陆晨——那眼神里的怀疑,像针一样扎人。
陆晨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怀疑的,或许不只是他的来历,还有他这具身体里藏着的秘密。
“烈火长老多虑了。”凌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墨尘在问心路上的表现,诸位长老都已看过。他能直面心魔而不乱,可见心性坚韧;守静尘居时,面对挑衅而不怒,可见沉稳。这样的弟子,为何不能收?”
“可他是杂灵根!”玄通道长加重了语气,“就算心性再好,没有好的灵根,最多修炼到筑基期,难道要让你这天下第一的师尊,日后带着个筑基期的徒弟行走江湖?”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落在凌玄身上。
陆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拜师,到头来却成了别人口中“丢人的累赘”。或许……他真的不该来这里。
就在这时,凌玄往前一步,对着上首的长老们微微拱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弟子凌玄,愿以自身修为作保,墨尘若日后品行不端,或修炼懈怠,弟子愿辞去宗主之位,与他一同受罚。”
“什么?!”
殿内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凌玄会做到这个地步——以宗主之位作保,只为收一个杂灵根的徒弟?
陆晨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凌玄。阳光透过殿门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我选的人,我信”的执拗。
玄通道长也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想当年,你拜入清玄宗时,可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一点即通,哪用得着为师这般……”
“正因如此,弟子才知,灵根不能决定一切。”凌玄打断他,目光落在陆晨身上,带着一丝温和,“墨尘,跪下。”
陆晨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却不觉得疼。
凌玄拿起桌上的一杯清茶,递到他面前:“从今往后,你便是清玄宗第三十八代弟子,我凌玄的关门弟子。当守清玄规矩,辨善恶,守本心,不可堕了师门名声。”
“弟子墨尘,谨记师尊教诲!”陆晨双手接过茶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心底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墨尘”不再是一个伪装的名字,而是凌玄用信任和底气,给他的一个身份。
玄通道长看着眼前这一幕,终是摇了摇头,没再反对:“罢了罢了,你既如此坚持,便随你吧。只是凌玄,你要记住今日说的话。”
“弟子明白。”凌玄扶起陆晨,对着长老们再次拱手,“多谢诸位长老成全。”
拜师礼结束后,陆晨跟着凌玄走出三清殿。阳光刺眼,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却被凌玄握住了手腕。
“别在意他们的话。”凌玄的指尖微凉,“杂灵根又如何?我教你的,足够你修炼到化神期。”
陆晨看着他,忽然笑了——是穿越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师尊,要是我太笨,学不会怎么办?”
“那便多教几遍。”凌玄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凌玄的徒弟,不怕笨,就怕不努力。”
两人并肩走在回静尘居的路上,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烫。陆晨看着自己和凌玄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或许回家的路还很远,但这条被人护着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而三清殿内,玄通道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烈火长老道:“你觉不觉得,那墨尘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烈火长老皱眉:“像……像极了当年墨渊身上的阴寒之气,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淡。”
“凌玄不可能没察觉。”玄通道长捻着胡须,眼神深邃,“他这么护着那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殿外的风穿过廊檐,带着远处练武场的喝彩声,却吹不散两位长老眼底的疑虑。
静尘居的青竹又长高了几分,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的、关于信任与隐瞒的故事。
拜师后的日子,静尘居成了陆晨的“安全区”。
凌玄教他的功法很特别,不是清玄宗正统的《浩然诀》,而是一套名为《洗尘诀》的冷门心法,据说能“以柔克刚,净化杂气”——陆晨知道,这是凌玄特意为他选的,怕正统心法与他体内的魔气相冲。
每日清晨,凌玄会亲自指点他吐纳。他站在陆晨身后,指尖偶尔会搭上他的后心,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那触感很轻,却总让陆晨心跳加速,连灵力运转都乱了节奏。
“心要静。”凌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药香,“你杂念太多。”
陆晨红着脸点头,不敢说那些“杂念”里,有一半是关于眼前这人的。
除了修炼,他还要学辨药、抄经文。凌玄的藏书室里有很多孤本,其中一本《魔道邪术考》,陆晨每次看见都心惊胆战——书里详细记载了墨渊的“噬灵诀”,甚至画着破解之法。他猜,这大概是凌玄研究魔道时留下的,却不敢问。
这日午后,陆晨正在院子里晒药草,沈砚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老远就喊:“墨尘兄!我带了我娘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他如今已是外门弟子,时常来静尘居串门,一来二去,倒成了陆晨在清玄宗为数不多的朋友。
“沈兄有心了。”陆晨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金黄的桂花糕上撒着糖霜,香气扑鼻。
两人坐在石凳上分食桂花糕,沈砚忽然压低声音:“墨尘兄,你最近没听到底下的议论吧?”
“什么议论?”陆晨咬了口糕点,含糊道。
“就……关于你的。”沈砚挠挠头,“有些弟子说,你是靠旁门左道才被师尊看中的,还说……还说你可能是魔修变的。”
陆晨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还不是因为你灵根差,却能被凌玄真人亲自教导。”沈砚叹了口气,“而且前几日,有人看见你在后山练剑,说你的身法……有点像魔道的路数。”
陆晨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前几日确实偷偷练过原主的基础步法——那步法诡异迅捷,能在林间穿梭无声,他本想用来防身,没想到被人看见了。
“ 我那是……自己瞎琢磨的。”他强装镇定,“可能看着像吧。”
沈砚没怀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那些闲言碎语,师尊那么护着你,肯定是相信你的。对了,下个月的外门小比,你参加吗?要是去了,我帮你加油!”
陆晨敷衍着应下,心里却乱成一团。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他和凌玄走得越近,关注他的人就越多,那些藏不住的“破绽”,迟早会被放大。
傍晚,凌玄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坐在竹下发呆的陆晨。石桌上的桂花糕没动几块,他手里捏着片干枯的药草,眼神发直。
“在想什么?”凌玄走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味道不错。”
陆晨回过神,慌忙起身:“师尊。”
凌玄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眉头微蹙:“有人说你坏话了?”
陆晨低下头,没说话。
“清玄宗的弟子,大多心高气傲,见不得旁人得师尊偏爱。”凌玄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你是我凌玄的徒弟,你的好坏,只有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忽然道:“前几日你在后山练的步法,是从哪里学的?”
陆晨的心脏骤停,脸色瞬间白了。
凌玄却没追问,只是拿起他手里的干药草:“这是‘忘忧草’,晒干后入药,能安神。但它的根有毒,处理不好会让人产生幻觉——就像那些流言,看着无害,听多了,心就乱了。”
他将药草扔进石碾,缓缓碾着:“明日起,我教你一套剑法,清玄宗的基础剑式,‘流云十三式’。”
陆晨愣住了:“师尊,我……”
“杂灵根怎么了?”凌玄打断他,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教出来的徒弟,就算用杂灵根,也能把‘流云十三式’练得比旁人好看。”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陆晨心底的阴霾。他看着凌玄专注碾药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破绽”或许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接下来的日子,陆晨开始苦练“流云十三式”。
这套剑法灵动飘逸,与原主的阴狠路数截然不同,他练得磕磕绊绊,常常一个简单的起势都要重复几十遍。凌玄很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他的姿势,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腕,会让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也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标准。
一日,两人在院中练剑时,恰逢烈火长老路过。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冷哼一声:“凌玄,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杂灵根学剑法,再好也不过是花架子。”
凌玄收剑回鞘,淡淡道:“长老觉得,何为‘不浪费时间’?”
“自然是教他打好根基,能在小比中露露脸,别给你丢人。”烈火长老道,“我看不如让他去外门跟着学基础,你也好专心处理宗门事务。”
“我的徒弟,我自己教。”凌玄的语气冷了几分,“至于丢人——他若真给我丢人,我自会罚他,不劳长老费心。”
烈火长老被噎了一下,甩袖而去。
陆晨看着长老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师尊,是不是我太笨了,让您……”
“笨不是错。”凌玄将剑递给她,“但因旁人一句话就动摇,就是错了。”他看着陆晨,“握紧剑,再练一遍。”
陆晨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的动作虽仍有生涩,却多了几分坚定。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青竹叶子沙沙作响。
凌玄站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可他没看见,陆晨在收剑的瞬间,手腕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刚才那最后一式,他差点习惯性地用上墨渊的杀招,若非及时回过神,后果不堪设想。
夕阳落在剑身上,映出陆晨苍白的脸。他知道,这具身体里的“墨渊”从未消失,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破土而出。
而远处的假山后,林舟正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着“舟”字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杂灵根?流云十三式?”他低声呢喃,“凌玄啊凌玄,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
玉佩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静尘居的桂花糕渐渐吃完了,竹影在石桌上投下的斑驳,也随着日子一天天拉长。陆晨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能永远藏好秘密,却不知有些破绽,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