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别雪》淮枳之

3、冬春 我才不信

　　“我宣布：楠华一中二〇二〇年度秋季开学典礼，正式开始！”王校长在演讲台上用着最宏伟的声音压住了底下的鼎沸。

　　他演讲的时候肢体语言特别多，有时用手扣着头，有时全身做出十分诡异的动作，还真让人学不来。

　　学生们也没听他一个嘴巴在那里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全程只记得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准确来说，是像猴子一样的动作。

　　“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陪你们闹了。”王校长喘了口气，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鱼尾纹就那样被挤了出来。

　　他将手指向了左边，“接下来让我们的学生代表说两句吧。”

　　灯光打向左侧，柳絮诗与李恹并排走了出去。

　　少女余光一瞥，底下投来无数的目光，让她感到些许紧张。

　　直到下一秒他们传来的呼喊声，将她稍微拉离了不安的状态。

　　柳絮诗站在台中央，看着满席的场地，手有些微微抖地将话筒递到嘴边：“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好，我是来自高二〇二〇级一班的柳絮诗，首先……”

　　刚开始讲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还好坐在最前面的林青足够胆大，一直挥手吸引她的视线，逐渐地，声音不再那么抖了。

　　“谢谢大家。”她深深地鞠了躬，而后抬眼看向旁边的李恹，不知怎的，又红了脸。

　　他的发梢透过光线，像是本身就拥有金黄的色彩。
　　上次隔着一条马路只看得清轮廓，这次中间什么都没有，近到能让她看清鼻梁的起伏。

　　突然，少年的清冷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柳絮诗立马收回视线，怕被别人发现不敢再看。

　　毕竟被知道的话，会让她感到不好意思的。
　　而且还很难解释。

　　“你们好，我是一班的李恹。长话短说吧，未来的三年，靠的是决心，拼的是毅力，希望你们学有所成，能够展翅翱翔，谢谢。”

　　他静静看着底下的人群，用几句简短的话便终结了发言，而这样的话语，依旧换得了潮水般翻涌的掌声。

　　柳絮诗攥紧手中的话筒，按捺不住心脏的强烈跳动，感觉到脸颊的滚烫炙热地灼烧着大脑。

　　一……一班的？感觉他有点装装的。不过我之前读二十天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难道他请假了？

　　开学典礼成功举办后，大家都早早散了场去吃饭。

　　柳絮诗挽着林青就往食堂方向冲去。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结果队伍早就排到了十里开外。

　　“算了，这么长！我不排了。”柳絮诗摆了摆手，“看来只能和泡面先生共进午餐了。”

　　“那不能，你怎么不看看我林青是谁。”她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在柳絮诗的眼里，那个表情像是做贼一样。

　　林青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十分阴沉的说：“你林姐，有人脉的。”

　　“就你啊？”柳絮诗上下打量着她，实在没把持住，抓着林青的手腕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你要真有，我就把你最喜欢的那个游戏皮肤买下送你。”

　　林青一听，顿时两眼冒金光，她反手握住她的手：“真的真的？”不等回答，便直接推着她往别处走去，“不准反悔啊，反悔的人是小狗。”

　　食堂排队的人居多，打到饭菜的也就百来个。
　　柳絮诗一路上有听见说是食堂阿姨没找到餐盘，所以才耽误了会儿。

　　这样人挤着人，就算瘦成纸的身材也很难挤过去。

　　“诗诗，你都不问问我几班的吗？”林青努力在前面挤着人，见缝就插针。

　　“你几班的？”

　　“我是一班的！和你同班！”她突然停下靠近柳絮诗，小声说着，“我原本被分配到了五班，然后我去找我妈说我想和你一个班，但是她没同意，是我软磨硬泡，我妈最终才答应我，动用了钞能力的。”

　　“这样啊。”
　　“当然啊，本来初中不在一个班我就心碎，高中还不在一个班我就更要心碎了。”

　　终于在林青的努力下，她们成功挤到了食堂餐桌前。那里正坐着一位男生，他对面的两个空座位分别摆放了一盘盛满饭菜的餐盘。

　　当柳絮诗正在佩服林青的同时，她又看见了李恹。

　　他就在男生的旁边，但中间隔了个空位，看起来他们应该不认识。

　　林青立马跑了着过去，坐在男生的对面，嗅了嗅面前的菜：“真香啊。”

　　“我会买给你的。”柳絮诗故作矜持地坐下，细细抚平裙摆的褶皱，然后十分优雅的拿着筷子，斯文地吃起饭。

　　“段简逸。”林青把筷子戳到饭里，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偷笑的男生，说道，“谢谢你帮我们打饭哈，等会出去请你喝水。”

　　闻言，男生迅速抬头瞟了一眼乖张的柳絮诗，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笑着回答：“好啊，随便选吗？”

　　“对啊，一瓶水而已，学校总不能卖出天价吧。”林青夹了口饭，送到嘴里去。

　　柳絮诗鬼使神差地一直偷看李恹。

　　一道轻微的笑声从一旁传来，她转眼看去，见段简逸笑了笑，眉眼弯出弧度，少年感由内向外迸发而出。

　　其实仔细来看，他的鼻梁中段处生了一颗青色的痣，整体瞧着，这张脸长得也毫不逊色。

　　“同学，我也一班的，你还记得我吗？”

　　她盯着他的脸，努力回想了一下：“当然，没记错的话，你也是青青的初中同学吧。”

　　“诶！你不是跟我说你是三班的吗？”林青有些激动。

　　“骗你的。”

　　“嘿！你……”林青的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就没有什么是她接不下去的。

　　接下来，是林青跟段简逸拌嘴，而柳絮诗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偷偷观察李恹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搭档，有没有什么想和搭档说的话……

　　但结果是：仅仅只有林青注意到了许久未说话的她。

　　她斜着脑袋瞅她，问道：“诗诗，你怎么不说话？”

　　见柳絮诗“嗯”了一声之后，还是端庄的在一旁吃饭，她不由得嘲笑起来：“诗诗，怎么不说话，咋滴之前是喇叭，现在变哑巴了？”

　　柳絮诗立马低头吃饭，苦笑起来。

　　虽然没瞥见李恹是否看到了他们，但她就是突然觉得尴尬，眼睛一闭就一直在脑海里求着林青：
　　姑奶奶，我真求求你了，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从食堂到教室的一路上，柳絮诗仍然在回想那条街巷、开学典礼的后台以及食堂的偶遇。

　　她甚至会脑补一些偶像剧里的情节，比如在雨天被他送伞，经典二选一之类的环节，再狗血的也只想了一点点。

　　林青一个人背靠在走廊的护栏边，她就直直盯着站在窗边的柳絮诗。
　　看她走神，看她的发丝再一次无声的擦过脸颊。

　　终于她不再忍了。
　　林青双手抱胸，像是审视罪人时般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忽然开口道：“柳絮诗，你在想什么？”

　　“啊？”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大名，回过神来寻声看去，发现她整张脸都阴沉沉的。

　　“我说你在想什么？从演讲台下来就开始魂不守舍，我看你的魂都飞出千里开外了！”林青调侃着。

　　“没有……就是在想今天开学典礼好多人，我腿都软了。”

　　“哎呀，你想这些想一天干啥，都过去了。”她说得比较轻松，笑着看向她的眼睛，“对了，今天在开学典礼上，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我们这届军训有新奇事发生。”

　　“什么新奇事？”

　　林青走去柳絮诗身旁靠近她耳朵，正准备说时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段简逸吓了一跳。

　　她叫了一声，手直接往后甩了过去，伴着脆响声出来，他也叫了一声。

　　整个走廊都静静地回荡那阵声音，柳絮诗一手护在胸前呆愣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青回头看清是谁后，她扶着胸口处深吸一口气，“你要死啊？”

　　段简逸可谓是亏大了，吓到两个人与火辣辣的肩膀比起来，简直亏大了。

　　“我这不是看你们在这边，就想着吓一下你们。”

　　林青气不打一处来，她恶狠狠的说道：“你等着，下次你完蛋了。”

　　“不会让你逮到机会的。”段简逸嘴唇一勾，抬手晃着林青的饭卡，让她看见后就故意不给。

　　“你买完水了把卡还我啊！”林青追着他到处跑，楼层都晃着追逐的震动感。

　　四楼不高，那两人能从走廊的一端追逐到另一端。

　　柳絮诗就在窗边静静看着，烈日的金光延伸至走廊，缓缓爬上白色的短裙。

　　她整个人长的十分白净，连腿都能被照得发光。

　　风景线划过窗边，将她与打闹的两人分割开，那双柔情的眼眸瞧着教学楼前的大树，正被覆盖满树顶的藤蔓吸引，顿时有人闯入她的眼，盖住散尽光芒的树顶，让眼睛永恒地记住他的身影。

　　心脏再次陷入狂跳循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燥热的心绪，任由目光随他而动。

　　“李恹。”她跟了上去，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轻轻叫喊着他的名字。

　　如愿的，他停了下来，她努力压制躁动的心。

　　“怎么了？”李恹低头，看她两只手互相纠缠，挑眉问着，“有什么事吗？”
　　柳絮诗：“有的有的。”

　　她慌乱地把手伸向短裙的裤兜里，摸中之后，两手捧着送去李恹身前，说道：“保护费。”

　　“同学。”李恹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微微勾着身子看她棕色的眼睛，“我不是混混，那天追我的人，是我们在玩游戏。”

　　不是混混……
　　柳絮诗看着他的脸，又默默承受着心里的震动。

　　她愣愣点了点头，立马跑回教室里坐下。
　　目光偷偷倾斜一两度，她看见李恹没在那里了。

　　他不是混混……可真的又好像混混……

　　细嫩的手背为烫红的脸颊降着温度，她忽而又雀跃了起来，偷偷笑着他狡辩的话，藏不住内心的波澜。

　　我才不信，追你那人我在校园墙上见过，是楠中顶顶有名的混混。

　　你是混混，你被比你厉害的混混追，或许是有难言之隐。

　　因为我觉得你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