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冬春 于斯而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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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楠华一中读书，只有好处。
众所周知，楠华一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
初中部主要以乐启学，在玩的过程中学习知识，让学生们真正爱上学习；而高中部，学生们大多心智成熟，行为风范颇具威压，高手集聚。
“他们可真看得起我们。”林青指着帖子，拍着腿哈哈大笑，“行为风范颇具威压，这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的。”
柳絮诗笑着，手指往下滑：“这上面是不是没有往年的微电影制作成品？”
林青差点笑得没喘上气：“我不知道啊，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了。”
“那我还是再看看吧。”柳絮诗叹气，无奈说，“虽然剧本已经开始拍了一段时间，但我总还是觉得不妥，总想找点例子看看。”
自打那次吃饭之后，李恹挑了下课时间去询问有没有人参与微电影制作。
报名者虽然挺多，但总有人各怀鬼胎。
除了林青和段简逸，柳絮诗只在其中选了几个有才能的，还能帮忙做做视频。
冬至是组内定好下次去拍摄的时间，最后一部分的剧本大体上没问题，容易上手，只是柳絮诗觉得，还差点感觉。
上了楠华一中，竞赛、保送等之类的机会很多。
柳絮诗在忙着剧本的同时，也要兼顾物理竞赛。
李恹也不例外，班里总共几个名额，好巧不巧都给了他们。
柳絮诗百般无聊的划着，直到一个帖子映入眼帘，阻止她往下翻的想法。
她瞪大眼睛，仔细扫过图片里的画面，还不可置信的放大一遍又一遍去确认，最终只能被事实击溃。
“青青，你看这个。”
林青把头伸过去，凑近一看，大跌眼镜，也仔细放大查看：“我去，这是李恹吧？”
“……是。”
虽然不想面对，但不得不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林青感到她的跌落，忙指着屏幕，找了话补：“你看这个发布时间在2008年，这么多年了，他们肯定没来往了。”
可谁又知道呢。
那张照片发布于两年前。
镜头对准着趴在桌上熟睡的李恹，右上角的那个女孩露了半张脸，眉眼含笑，嘴角扬起，露出一些洁白的牙齿。
她还用手指戳着他的脸。
不过教室里没太大的光亮，能认出这是在阴天时拍的。
无论是氛围还是动作，这一切都亲密极了。
柳絮诗的心像被人攥着，由不得自己。
不过林青说的对，两年都过去了，他们肯定没有了联系，况且这么多张眼睛盯着他，她不信他早已花开有主。
这种事情，她想听他怎么说。
就算自己仅仅是他的同学，她也要听。
像电视剧里的这种女主误会男主的剧情，她可见过不下十次了。
她才不想经历。
一个人胡思乱想，本来就会增添很多麻烦。
这个麻烦不仅仅是给自己添堵，同样会让别人觉得厌烦。
柳絮诗关掉手机，自然放进包里，她转头与林青对视：“没关系，我喜欢他也是我的事，怪不了任何人。我觉得微电影不用改了，挺好的。”
林青狐疑地问：“真的？”
柳絮诗“嗯”了一声，站起身，朝她伸手：“走，请你喝奶茶。”
楠华一中在市里是数一数二的名校，它名声在外，出手自然阔绰。
场地位于校内最偏的一个区域，除了打扫公区的学生外，那里基本上没有老师过去。但也算不上荒废，毕竟是没老师来，又不代表没有谈恋爱的小情侣来。
不过那些人听说了微电影的事，大部分收敛了些，给他们免去了清场的力气，也腾出了空间。
那里只有东、西、北三面有教学楼，南面通往他们日常读书活动的区域。
场地很大，只是教室内设施没那么新，是老式的黑板，应是没人用，学校懒得花钱更换，好多东西都是几年前的了。
对于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冬至阳来复，草木渐滋萌。
冬至时分，冰霜骗骗花，带着纷纷离别意，但到春来，定会让那离别意散去。
竞赛已过，他们再也无需担心。
而今天是微电影的最后一部分，关于这一环节，柳絮诗投入了相当大的精力。
剧本内容围绕主人公的生活展开，心理问题则由他的行为、表情、内心戏表达。
从外来看，他是一位缺爱的小孩。他的父母早些年离了婚，母亲争到了抚养权，但他的母亲不爱他。
从内在看，他心思敏感，小心谨慎，是个相当内耗的人。
联想的事情多了，自然心死了，心理问题随之而来了。
这最后一部分，是在出门上学时，遭受过母亲的毒打后，他来到了北面教学楼的天台。
初雪早已过，雪天来到了许久。天台的积雪一层层堆叠着，边缘摆放的多余桌凳也被掩埋。
他一步一步从门口往外踏去，踩上积雪时会发出一阵轻轻的响声。
只是腿太过于沉重，迈着步子走，总要隔一会才发出来一次。
一次一步，一步一响，一步一脚印。
站得高，看的自然也就远了，放眼望去，白色的雪占据了一半的天地。
寒风瑟瑟侵袭，吹开了李恹的羽绒服，露出黑色的毛衣。
风找到他的裤脚，自下而上，狠狠的贯穿过去，让腿也失温。
原以为这种冷还算不上什么，直到李恹攀上银白色的铁杆，他才知道真正被麻痹的滋味。
不是肉.体上的，是灵魂。
他动作麻利，在翻过去时被人叫住，带着失意的眼神看去，要跳下的动作忽地顿住。
门口处，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焦急而又担心的神情让他开始思考，这么做是否值得。
为首的柳絮诗含着泪水，朝他大喊：“你这么做就是不值得！你以为你在惩罚谁？你是在糟践你自己！”
寒风实在太冷，冻得他们鼻子发红，甚至有些酸痛。
林青挡着刘海，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于喜，你难过是真，但往后的日子还长，你拥有那么好的年岁。”
段简逸凑上，紧跟节奏，“你不是一个人，除却你妈妈，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言语，它又分为很多种，有爱、有乐、有怒、有骗之类，有人分得清，有人分不清。
分不清的人，有时候能分清。
而有些分得清的人，甘愿被骗。
柳絮诗尝试伸手靠近，只踏出一步：“于喜！我们永远包容你。”
她呼吸不均，生怕他跳下去，说：“我们可以报警的于喜，你妈妈会收到法律的惩罚，你不应该为此而断送自己！”
长期的辱骂与殴打，早就让这个人不自信了。
什么抚养权，他知道母亲只是为了钱。
她爱钱如命，爱到内心没有半点他的位置。
李恹泪眼蒙眬，他哑着声音：“那之后呢？被放出来之后呢？之后又会回到那种日子，我受够了……不想再来一次了。”
血缘关系才是真正无法越过去的一道坎。
他在试探，试探这个世界是否真的还有会神明存在。
若是存在，他也甘愿。
柳絮诗小心翼翼的：“那你以后到我家来好不好？”
怕他失望，又说：“你要是想回到你爸爸身边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我家有钱。实在不行，我把你爸爸绑过来也可以，因为我听你说你爸爸对你还挺好的。”
这个听起来倒不现实。
但他，于喜，就是甘愿被骗的那个人。
于喜于喜，于斯而喜。
李恹的眼神出现一丝动容，晶莹的泪光在眼里闪烁。
他唇边一点淡笑，风吹动他的发丝，眼里透出来的，终于不是绝望。
似乎此刻攀在铁杆上的不是缺爱少年于喜，而是内耗少年李恹。
他喉结滚滚，半晌哑着声音：“那你，一定记得。”
这话不是她所写的，这话在剧本里，从没出现过。
柳絮诗瞪大了眼，被发丝刮着鼻尖。
她缓缓靠近，带着后面的人一起朝他伸手。
都说拥抱是温暖的，现在他们拉住他，让他脱离边缘。
拥抱不是温暖的，是最温暖的，十分温暖的。
像春来时的阳光一样，轻轻一点，就能让刺骨的冰融化。
“咔！”
景外一声，他们从一团分散成了个体。
柳絮诗是在正面和李恹抱在一起的，纯属意外。
她也不知道会被这么抱，脸都红了大半。
他的味道，一直在包裹住她。
而且还有些他的体温。
他们散开时，柳絮诗还在原地，动作都没变过，瞳孔放大，表情也没来得及控制，就呆愣在那里。
李恹松开他们，见只有她不动，随口一问：“在想什么？”
柳絮诗像卡住发条的机器人一样，说话结结巴巴的：“没…没想什么，就觉得…觉得你刚才演技不错。”
“你也是。”
柳絮诗有点想逃离，这还是第一次，她不想跟他多说话，因为实在压的喘不过气，“最后那句，你临场发挥得挺好。”
“代入了吧。”李恹点头，往摄像机走去。
那个时候，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在被救赎。
虽然他和于喜不同，但柳絮诗演的那个角色所给出的承诺，还真挺诱人的。
他从小到大就三个愿望。
第一个是让爸爸亲自来开一次家长会。
第二个是和爸爸一起去一趟游乐场。
第三个是和爸爸一起生活，一周也可以。
是挺简单的，简单到他等待了十年也没等到。
如果真像柳絮诗所说，能把李忠勇绑过来，陪他一起完成这几个心愿的话，他或许真的不会有遗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
是因为小学同学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还是因为初中时没人来开的家长会？
有娘生，没娘养。
他真的听到麻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冬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