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别雪》淮枳之

12、冬春 他的味道。

　　适才一想，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发出闷闷的声响。

　　陈南迩脱下外套，一眼瞄准了用藤条编织而成的收纳筐。

　　柳絮诗瞧他架势不对，抬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啊”，本以为能让他停下，可惜陈南迩早就随手扔了进去。

　　这下连外套都被盖住了。

　　不会染上他那一股子烟臭味吧……

　　柳絮诗眉眼低下，攥着吸管，乱搅杯中的珍珠。

　　李恹听这动静，先看着陈南迩坐下，再推了杯没动过的水去他面前。

　　陈南迩顺势接下，大饮一口，又盯着对面的柳絮诗：“哟，你也在。堵了你这么多次，想好怎么给你的联系方式了？”

　　柳絮诗怯怯的：“你这么执着干什么？”

　　李恹怕他们又生事端，叫了一声陈南迩的名字。

　　“啧。”他不耐烦地往后倚，手搭在李恹肩上，“他们被送去昭和的专门学校了。”

　　“做军事化管理啊。”李恹玩起手机，“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有仇的？”

　　“老子早看不惯他们了，出了三中，一整天在那条街耀武扬威。”

　　三中那群混混，也是在昭和市出了名的。

　　起初，他们只为了钱。

　　后来，欲望越来越大，把他们关进了名为“不满现状”的笼子。

　　谁都没有找到出口。

　　初中时敲诈勒索陈南迩的钱财，被警方批评了一顿，校方同样给出了处分。

　　但是，狗改不了吃屎。

　　再有下一次，他们堵了学校中最有钱的男生。

　　把他打成了残废。

　　他们各自的家里人不管，只赔了钱，说让他们离开。

　　因此他们的做法愈来愈坏。

　　直到高中再次堵住陈南迩。

　　或者说，再次堵住李恹。

　　把他们暴揍了一顿。

　　柳絮诗缩在一边，低头喝水，一点一点的喝。听他们的谈论，似乎不是她能知道的。

　　或许有那么一刻，想要把耳朵蒙起来。

　　无意中，她拿起手机，恰好来了消息。

　　是李恹发来的。

　　可他明明就坐在对面……

　　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进去。

　　忧郁头像的后面加上了几个字：外套我帮你洗。

　　外套……我的外套？！

　　柳絮诗手抖，手机在掌心里颠簸两次，差点没握稳。

　　她偷偷斜着身子瞄他，来回看了三次，才敢确信——自己真的没在做梦。

　　她缓缓深呼吸，打了字又删掉。

　　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

　　她摇头，否认自己。

　　有什么好不好的？这一次是洗外套，那下次就是包家务了，顶级“煮”夫！

　　她的手在屏幕上飞快点着，精心地在众多抽象表情包中选了一个最抽象的。

　　美味的蛋糕头像后头也跟着几个字：谢谢，麻烦你了。

　　听着跳跃的曲音，李恹打下陈南迩伸去拿甜品的手，“没你的份。”

　　陈南迩不听，偏就换手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挑衅道：“谁的份？”

　　李恹微微扬起下巴。

　　陈南迩顺着看去，忽然笑出声：“讨好别人就这点诚意？妹妹，我带你去吃其它的。”

　　“不去。”柳絮诗抱自己的杯子，皱起眉头，困惑二字布满在她的脸上。

　　她也没搞懂陈南迩的性子了。

　　上次气势汹汹，这一次却换了种方式。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要她看啊，男人也一样。

　　意识到自己刚才拒绝了他，怕他再找上麻烦，壮着胆子提醒一句：“你要因为我拒绝了你而带人堵我的话，我就报警。”

　　陈南迩似乎是被逗笑了，撑起身子，一把端走她面前的一盘甜品，往自己跟前放，“行，老子就是这种人。”

　　“……强扭的瓜不甜。”

　　他拿起纸杯蛋糕，闻气味，一嘴咬下去，“甜。”

　　李恹打断他们，盯着陈南迩：“你卡不是被冻了？还有钱呢。”

　　陈南迩嘁一声：“那老头爱冻就冻，老子卖掉闲置摩托车又不是没钱。”

　　柳絮诗听这话觉着奇怪：“你也没有十八啊……”

　　“少年组的。”

　　墙上挂钟循环漫步，陈南迩起身拿走衣服：“先走了。”

　　看他离去，柳絮诗问起：“他还是个骑手？”

　　李恹：“是。”

　　只是最近因为打架的事情，家里管的严，他不得不现在离开。

　　否则会让家里那位老爷子知道的。

　　少时，陈南迩被表哥带去观赛。

　　摩托手们的追逐在赛道上产生，场面竞争激烈无不吸引着他。

　　从此梦想油然而生，成了一场暴雨也浇不灭的火。

　　最初的热爱，成就了他满屋的奖牌。

　　他知道爸妈很忙，忙到很难关注到比赛的事。

　　他不在乎，因为他理解。

　　对于他来说，观众的欢呼声，也是一种享受。

　　周三。

　　路边树叶落败，坛中再也不见花香弥漫。

　　他们都萎靡不振，将每一次课间装点为梦中的摇篮。

　　柳絮诗被谢柠和带去做了体检，耽误了一上午，指标和平时大差不差，于是她下午就去了学校。

　　净蓝色的课桌上，立着印有名牌商标的黑色纸袋子。

　　它就站在上面，显得格外突出。

　　因为她的课桌上大多都是鲜艳明亮的色彩。

　　午休刚过，大家的精神还没起来。

　　柳絮诗轻轻把书包挂在侧边，怕吵到别人，只小声嘟囔着：“这什么……”

　　林青睡得不沉，动了动手指，幅度不大，声音倦倦的：“好像是衣服。”

　　衣服？

　　她打开袋子，这颜色……瞅着眼熟。

　　是上次和李恹一起出去时穿的那件。

　　衣服上的味道很好闻，是熟悉的清香。

　　李恹的味道。

　　“谁又给你送礼物了？”林青换个姿势，眼睛依旧没睁开。

　　柳絮诗挡着嘴巴，靠近她耳语：“李恹。”

　　“李恹？！”林青猛地睁开眼，一手抓袋子过来，弄得咚咚响。

　　柳絮诗提醒她：“小声点。”

　　林青拿出来瞧了个大概，两眼瞪着：“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外套吗？之前你还说放衣柜里收藏呢，结果这么快就拿出来穿了。”

　　柳絮诗嘿嘿笑。

　　林青把衣服叠好，放回原处，拉着柳絮诗的衣服跑到教室外面去。

　　绵绵雨刚过一阵，空气中还存在着水汽，氤氲飘着泥土的清香。

　　她们伏在护栏上，见楼下行人拾起落叶，或许是要好好收藏。

　　其实一眼望去，是看不见校园的尽头的。

　　今时一看，或是笼中之鸟；待到来年，又或会觉得，不过如此。

　　林青问：“你应该还没跟他在一起吧？”

　　“没。”

　　“那他这是在倒追你了？”

　　柳絮诗也摇头，“不是。”

　　林青转过身，郑重的看向她的眼：“你看过校园墙了吗？”

　　“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没看。”说着，她递手机过去，“你们在里面成热榜了。”

　　“什么热榜？”

　　校园墙的背景是一张纯白色的图片，它最顶上的帖子，成了它的精选。

　　评论、点赞、转发者比上一帖都高出了好几倍。

　　可以说，还有其他学校的人来看过。

　　那张随之而火的照片，是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时被偷拍的。

　　那时，李恹低头玩手机，柳絮诗握着杯子看着他。

　　眼神算不上清白。

　　投稿人发的配文却有些意思，内容是：墙墙，有人认识他们吗？感觉都长在我点上了，求捞。

　　柳絮诗点击论坛一看，到底众说纷纭。

　　千万个人，千万种说法。

　　却没有几条是回复稿主的。

　　她倒是觉得，在屏幕背后看别人讨论自己的感觉，像是在做明星一样。

　　在梦里，她都不敢这么想。

　　现实当真如连续剧一般，神奇。

　　柳絮诗嘴角上扬，掩不住笑意。

　　林青却见不着好脸色了，她夺走手机，语气是说不出的担心：“别看了，还有些负面的看了对心情不好。还有，学校最忌早恋，就算你们真的没什么，他们看了也能借这张图片为难你们的。”

　　“拍摄期间出去吃顿饭讨论剧本，很正常。”

　　林青还是很担心：“那衣服都给你送来了。”

　　柳絮诗面色轻松，丝毫不忧心：“你我都不说，还会有第四个人知道吗？”

　　论常理来说，她能给尽足够的理由去解决学校的麻烦。

　　微电影前期正是需要好好沟通的时候，况且李恹找她出去本就是为了这事。

　　学校再怎么样，也不会挑刺。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

　　甚至还有点暗爽。

　　林青没法，见她这样胸有成竹，心里也只能放宽，“有道理，但是你别被那些人给影响到了。”

　　“还会有什么人影响我？”

　　“李恹的疯狂爱慕者。”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事。

　　自她知道有李恹这个人以来，在外面听到的关于他的事情不少。

　　可以这么说，初中一个年级总共二十二个班，每个班都能抓出一个暗恋他的人。

　　那时，有人给他塞零食，是硬塞。

　　等那人一走，他真的看也没看，随手扔给最近的一个人。

　　前些天还听说过，李恹和陈南迩暑假混在一起的日子里，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去玩。

　　柳絮诗心中的梦想。

　　一是成为李恹的春天。

　　二是成为世界最闪的明星。

　　自从遇见他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不正常。

　　为了他，一直努力靠近。

　　以前对于恋爱脑这个词，她嗤之以鼻。

　　如今她知道喜欢上一个人的滋味了。

　　连神经都会默念他的名字。

　　无时无刻地，她想靠近他。

　　柳絮诗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了磁吸日记本。

　　浅粉色的背景中，印有卡通奶牛猫的封面，一打开，就能看见她平时收集的小玩意。

　　都是生活中的，对于她来说，有趣，也有意义。

　　她翻到最新一页，再次执笔。

　　2010年11月23日 周三 晴

　　以前，我对于喜欢这个词确实没什么概念，纯粹觉得想要靠近，就是喜欢。但是现在，我想我有了改观。用心体会情感，做出的行动，都要胜过千言万语。

　　我想送他一个礼物，作为第一个我陪在他身边的证据。明天会是感恩节，但不会是送礼物的好借口。我想，我应该等到圣诞节。

　　那时，昭和市会下雪，寒意席卷而来，我将迎来第一场和他一起度过的冬天。

　　有时候我会在虞南过冬，但在虞南，是体会不到初雪降临时的氛围的。因为虞南不会下雪。他也不在虞南。

　　过几天，我也将迎来我的竞赛，祝柳絮诗夺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