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冬春 是他的朋友 ...
-
柳絮诗脸颊滚烫，像是有一把火在上面烧着。
温度扯着每一个毛孔在冰冷的空气中寻找呼吸的方式。
回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她先是拉住了李恹的手，真真切切的握了好久才放开。
等他翻回铁杆，他们拥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奇特的心动，还是从来没体会过的。
心跳得难受，难受得有些不自在，她都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别人。
不然秘密就不会再是秘密。
虚脱的手努力爬上他坚实的脊背，仔细一摸，指尖却被凸起的骨头硌住，他太瘦了。
柳絮诗轻轻抱着至宝，又不敢贴太近，怕自己的手心夺走他的温度。
每逢冬季，柳絮诗的手总是冰凉的，要很仔细才能捂热，实在难伺候。
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是否也会有些动容？
“柳絮诗！”摄影的同学朝她挥手，大声说，“这一条看着还不错，可以过了，你回来吧。”
“好。”柳絮诗踩着积雪小心走去，那一层积雪不是很厚，只是她今天的鞋子似乎有点不防滑。
一脚下去，雪黏上她的鞋底，再一脚下去，用力蹬，雪往后叠成小山堆，露出圆滑的水泥地来，脚不听话的后撤，身体失衡。
明明都很小心了，她可是睁大眼睛去走路的，还是没耐住地滑，一个踉跄，身子就往前倒去。
就那一瞬间的事，她都没来得及反应，眼看李恹站在身前，形象也没法顾及。
八字刘海往天飞起，她一头直直跪了下去，只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
双膝落在冰冷的雪里，温度散开，绵绵雪一下子化掉，融入裤子里，加深它原本的颜色，还增添了重量，压得她抬不起脚。
周围人都将他们围起，统一问有没有事。
她无法做出回应。
此刻，柳絮诗脸颊发红，紧抿着嘴唇，双眼紧闭，只觉不该。
她本能地低下头，头发顺着重力散下，遮挡住发红的脸。
以为这样能遮住她的狼狈。
他肯定看见了。
李恹肯定看见她的窘迫了。
可能他还会觉得自己很搞笑。
柳絮诗收紧手中力气，却发现掌心软软的，还有滚烫的温度传来。
她抬头，不禁撞入他平静的眼眸，渴望从他的眼里知道他到底会怎么想。
她看见，他张嘴冒出了一句话，“你还好吗？”
李恹或许有些担心她出什么事，弓着腰将她搀扶起来，搭着手腕问：“摔到哪没？”
柳絮诗现在不想说话，骚红了脸，头顶都开始冒烟。
她有点自责。
我怎么能这么想他。
他三观没问题，怎么可能会觉得我刚才很好笑。
“需要去医院吗？”李恹耐心问着。
之前和爷爷奶奶生活的时候，他常见爷爷这样关心受伤的奶奶，要是真碰到哪里了，爷爷会一边“哎哟哎哟”的叫，一边拖着不太便利的腿去座机前打电话。
那个时候他小小年纪，看见什么就惯会记住什么。
柳絮诗摇头，说不出半句话。
虽然被万众瞩目有种当大明星的感觉，但也不是在最落魄、最尴尬的时候被瞩目，很丢人的。
“诗诗摔了！？”林青从人群中挤出来，见着低头的柳絮诗，她笑不出来。
放平常，她肯定放肆大笑，找不着北的那种。
段简逸凑近，站定身前，手在半空中作势要接住，“你感觉怎么样？”
柳絮诗攥着林青的手，挤出一点笑容，活跃氛围，“没事啦，就不小心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来看演的怎么样了吧？”
果然，一下子松动开，众人围绕着机器一遍遍看其中内容。
柳絮诗强装镇定，失笑说：“不错，大家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晚上请大家吃饭。”
一听，拍手欢呼。
众人四散离去，那一团的积雪都被带走了不少。
柳絮诗打了声招呼，提醒剪辑视频的同学，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朱浅笑着保证没问题，她看柳絮诗准备走，又叫住她：“对了，柳絮诗，权威姐说让你担任文艺委员。”
王婷即是王庭，王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即是权威。班里许多人都叫她权威姐。
也不知道是谁脑洞这么大，外号都起得有理有据。
柳絮诗转头回应，不解问：“开学这么久了，怎么还安排身份？”
她初中时语文成绩最为拔尖，成绩次次第一名，也是因为这样，当初王婷安排职位的时候，语文科代表才会落在她头上。
如今又被莫名安了一个职位，一听就没好事发生。
朱浅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放下相机，走近柳絮诗，又说：“她还说元旦晚会主持人也定的是你，要你有空去找她。”
柳絮诗等了一会，期待她继续开口说话，透露信息。
但她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干瞪着。
良久，朱浅习惯性的挑眉，疑惑不解地提醒：“嗨美女？”
柳絮诗眨巴一下眼睛，抬手别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噢，只有我一个人吗？”
“对，权威姐没叫其他人。”
柳絮诗作罢，朝她点头，“谢谢。”
楠中晚自习是在晚上七点，这个时节天边早早地褪色，留下紫蓝的深沉，在云层中穿梭。
黑云一过，露出大半个月亮，直直对照着教学楼，其中一缕微光点进了柳絮诗的书本里。
她放下手中的笔，手指悄悄地靠过去，在咫尺时，王婷拍手的声音惊扰了月光，让它萎缩地躲回云里。
柳絮诗也缩回手指，目光被王婷吸引过去，见她手中拿着一叠白色的纸。
王婷转身在白板上播放音乐，一边打开声音，一边问：“竞赛的事已经有结果了，大家的消息灵通，应该都知道了吧？”
底下回答的声音参差不齐，也能听出他们在说“知道了”三个字。
周称首当其冲，趁着话题还热乎着，抓着就问：“王老师，我们班到底有没有前五名？”
王婷笑笑，还是卖关子，“猜猜呢？”
说完，《香水有毒》的前奏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炸开。
班里大多传来哀怨声，猜过来猜过去的，关子一个接着一个，太揪心了。
但也有人笑着乐开了花，不知怎的，和大家一起听这种歌就是容易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段简逸搓了搓前额碎发，对着王婷大声说：“王姐！我们要听周杰伦的歌。”
“不！听林俊杰的！”林青见台拆台，特别是某人的台。
王婷摆摆手，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噤声，她暂停音乐，开始在讲台上摸索：“别的班在上课，我们小声点。”
接着，她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方盒子，在空中摇了摇，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柳絮诗的耳朵里。
王婷看着底下的同学，说：“想听什么歌，我们抽签决定。”
周称举手，提议道：“让竞赛前五来抽吧！王老师别再拖了，我心慌死了！”
“就这么想知道啊？”王婷摇着盒子，“但这不太好办啊，一下子得抽好几首呢。我们电影还看不看了？”
王婷比较年轻，是95后末端的人，平时又经常上网冲浪，和学生们根本就没有代沟可言，性格这方面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竞赛前，她出了一个鬼点子，只要竞赛前五名在班里达到两位及以上，就把晚自习让给大家看电影。
她也没想到自己带的第二届学生这么厉害，晚自习不得不拱手相让了。
此话一出，别提放歌了，把他们自己放上去尬舞都行。
欢呼声一起又一起，淹没了先前噤声的指令。
“好了！”王婷看着白纸开始点名，“柳絮诗，李恹、周称、段简逸，上来抽纸条吧。”
柳絮诗拿纸擦了擦掌心，刚才王婷的一通操作下来，将她也整得紧紧的，汗都从手里冒了出来。
那个盒子方方正正的，柳絮诗的手指从上面离去时，指腹接触的地方有小片的雾气，很快就散开了。
王婷笑盈盈地问：“怎么样？”
周称递了上去，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视线撇向另一边，手指尴尬的抠着脸。
“什么东西啊？这么尴尬。”王婷边说边打开，不时嘴角有了扬起之意，“你自己说吧，他们想听。”
周称站上讲台，尴尬地说：“《两只老虎》”
底下唏嘘一片，嫌弃周称的手气。
另一边却不一样，段简逸大方举起，向他们展示：“《青花瓷》”
他把目光投到林青身上，挑衅道：“怎么样林青，服不服！”
林青身子往后靠，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不屑一顾地“嘁”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嘚瑟的？”
王婷打开小蜜蜂，把麦放到嘴边，盯着另外没说话的两人：“那好，你们俩呢？”
“《有我呢》”
柳絮诗看着纸条，她说话的声音和李恹的一起发出，几乎同时。
“都是这个吗？”王婷收回他们的纸条瞧了一番，“呀，看来我写重了。”
班级接下来不能再安静了，起哄声此起彼伏。
面对上次校园墙的照片，班里本来就传出了不少谣言，有的人早就擅自将他们组成一对。
谁让当事人不回应，谣言越来越多，越传越广，声音越来越大，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王婷仗着小蜜蜂的势力，音量也往上提了提，她招呼道：“给我适可而止，Ok？”
灯光照出人的心慌，柳絮诗自觉必须对这件事有回应，否则对双方都不会有好处。
《两只老虎》的歌声骤起，他们还在紧逼着那个话题。
柳絮诗深呼吸，鼓起勇气说：“大家……”
那两个字才刚刚蹦出，却不想又和李恹同一时，同一频率说出相同的字。
她不自主地捏紧掌心，惊着眼望向李恹不迫的身影。
那一缕光照下来，将他的影子送到了她的手边，触碰一瞬的距离，并不遥远。
李恹扭头，泪痣顺着转向一侧，“我来说吧。”
柳絮诗点头，没再说话。
她只单单看向他的身影，深邃的眼眸被末端的头发轻轻遮挡，再乍一看，他的喉结在脖间缓缓滚动……
“朋友的性别不仅仅只局限于同性，大家应该都有相好的异性朋友，那么单独相处就一定会有猫腻了吗？并不是。相反，她合我的眼缘，是我的第一位搭档，也是我相处得来的朋友。一张照片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真要代表，那就是友谊。”
又是第一次，她居然能听到他说这么多话。
他说话时，连教室的灯光都照不出背后的神圣所在。
是的。
在她眼里，他本身就是光芒万丈的存在，是启明的冬雪，不像是黑暗的同类，更像是处于黑暗中的光芒。
至少现在，柳絮诗是他的朋友，柳絮诗可以真正光明正大的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冬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