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不知夏》K的平方

7、梧桐雨 气象预报说

　　气象预报说这场雨会一连下上好几天。

　　叶疏桐把伞挂在教室后门，伞骨上的水珠一串串滑下来，落在瓷砖上，积成一小滩亮晶晶的水洼。江映迟蹲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在便签上写写画画。

　　“湿度很高，伞面的水蒸发得很慢。”她忽然开口，“不过在你放学前，它会干透。”

　　叶疏桐笑了：“这次又是什么公式？”

　　“生活经验。”江映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沾着雨滴，“去年梅雨季，我看过所有晾伞的位置，记住了它们变干的速度。”

　　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打得沙沙响，叶疏桐伸手，轻轻拂掉她镜片上的水珠：“这样看得清楚些。”

　　雨天的烘焙社格外热闹，烤箱成了抢手货。叶疏桐把葡萄干司康送进烤箱，江映迟则在角落研究湿气对面团的影响。

　　“实验组和对照组各十二个。”她指着烤盘说，“左边用吸水纸包着，右边直接放着。”

　　叶疏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发现：“你今天没戴眼镜？”

　　“实验需要。”江映迟眯起眼调整温度计，“镜片会起雾，看不清。”

　　烤箱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叶疏桐第一次看清她完整的睫毛弧度——比想象中要翘一些，像雨里微微扬起的弧度。

　　本该取消的天文社活动，江映迟却坚持要去。

　　“今天要记录云层的透光情况。”她站在雨里，望远镜套着防水罩，“梅雨季的数据很难得。”

　　叶疏桐撑着伞跟过去，看见她摘下眼镜后的眼睛格外清亮。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像把时间也洇开。

　　“雨势弱了一些，能看见更多东西了。”

　　“梧桐叶挡住了一部分光。”

　　“你的伞，往我这边偏了些。”

　　“喂！”叶疏桐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这个不用记吧？”

　　江映迟眨了眨被雨水打湿的眼睛：“……要做误差修正。”

　　气象社的预言出了错。雨没有在傍晚准点停，反而在大家以为还要下很久时，忽然在金色夕阳里收了声。

　　彩虹从云缝里探出来，把操场上的水洼染成暖色。没戴眼镜的江映迟站在天文台边，眯眼望向那道弧光。

　　“彩虹……”她下意识摸了摸鼻梁，才想起眼镜在包里。

　　叶疏桐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现在能看清我吗？”

　　“你一直很清楚。”江映迟的耳尖被夕阳染得发红，“从你第一次递给我汽水开始。”

　　放学铃响时，叶疏桐的伞果真干透了。

　　江映迟站在走廊上，没戴眼镜的眼睛显得格外柔和。校服袖口还留着雨的痕迹，睫毛上却不再挂水珠。

　　“明天还会下雨。”她突然说，“记得带伞。”

　　叶疏桐晃了晃已经干燥的伞：“这次又是生活经验？”

　　“嗯。”江映迟低头整理书包，碎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脸颊，“去年……我观察过你所有带伞的日子。”

　　梧桐叶上最后的一滴水落下来，正打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水花溅起时，叶疏桐清楚地看见，江映迟的嘴角轻轻扬起，像雨停那一刻的虹光，只给她一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