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不知夏》K的平方

6、旧友 月考的排名

　　月考的排名表贴在公告栏上，叶疏桐和K的名字并排挂在最顶端。叶疏桐的成绩单像用尺子量过，每一科都干净漂亮，分数高得稳稳当当。K的卷面则很随性，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却在作文的背面用铅笔画了一张小图，线条细密，像在描绘某颗星的轨迹。

　　叶疏桐在图书馆遇到K时，忍不住问：“那道题不写，不觉得可惜吗？”K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笑得平静：“差几分，借书的权限还是一样。”她手里捧着一本《碳酸饮料化学》，书脊上贴着江映迟一年前写的标签，那字迹很淡，像被时间磨过，却还留着一点温度。

　　放学后的实验室，江映迟在调天文社的望远镜，齐肩的短发在光里泛着柔顺的亮泽，齐刘海下那双眼睛专注地盯着镜片。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视线垂在地面：“你要的折射率数据。”叶疏桐愣在门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Y。他把汽水放在离门最近的桌上，瓶身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像在递一件很私人的东西。江映迟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Y又说：“器材室有新到的棱镜。”说完就转身离开，全程没和任何人对视。

　　叶疏桐看着那瓶汽水，问：“你们很熟？”江映迟拧开瓶盖：“初中同学。他爸是化学老师，实验室的器材他都能用。”她说的不是“他”，而是“实验室”，像在强调一个地方，而不是某个人。叶疏桐又问：“Y现在在哪个班？”江映迟把汽水倒进烧杯，液体在杯里泛起细密的气泡：“2班。他只在有数据要交换的时候才和我说几句话。”叶疏桐看着pH试纸慢慢染上淡粉，忽然想起K手里的那本书——那页的批注，是江映迟写的，说酸度再高一点，甜味就会变得不一样。

　　第二天午休，叶疏桐在自动贩卖机前撞见K。她正低头看葡萄汽水的成分表，低马尾在颈后安静地垂着，左眼下的小痣在光里像一滴墨，稳稳地落在皮肤里。叶疏桐刚要开口，就看见另一个女生从走廊那头走来——同样的低马尾，同样的眉眼轮廓，只是右眼下那颗痣与K对称，像镜中倒影。

　　“萍眆。”K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确认她的存在。萍眆走到她身旁，两人站得近却不贴，肩膀之间留着一点恰好的距离，像用呼吸量过。

　　“你也来买这个？”叶疏桐问，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萍眆微微一笑，说：“K说葡萄味汽水很好喝，我想试试。”她的语速和K一样不急不缓，却像在补完K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萍眆从口袋里摸出硬币，投进机器，动作利落。汽水“咚”地落进取货口，K伸手去接，萍眆却比她快了一步，把罐子递到她手里，手指在金属上轻轻相触，冰凉的触感像在电流里闪了一下。K接过，低声说：“谢谢。”萍眆点了点头，欣喜地说了一声不客气。

　　K轻轻一拽，“嘶——”的一声，细长的拉环被掀开，气泡争先恐后地从罐口涌出来，带着葡萄的甜香和一丝微酸的凉意。K只抿了一口就把瓶子又还给了萍眆：“尝尝？”

　　萍眆小心地接过，喝了一口后说：“确实很好喝。”

　　叶疏桐愣住了：？？？就这么喝了？

　　风从走廊吹过，把三班和二班的名字在课铃里混在一起，也把那瓶汽水的凉意、K的淡话、Y的短暂出现，都留在了叶疏桐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