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不知夏》K的平方

4、汽水瓶里的星星 周三放学后

　　周三放学后，叶疏桐抱着作业本经过高二（2）班，习惯性地往江映迟的课桌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本物理书下压着一张纸条。她抽出来，上面的字清清楚楚，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可句尾却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汽水瓶，像在规整里偷偷加了点淘气。她把纸条夹进自己的书里，翻页时，又看到另一张便签，上面写着：「PS.带汽水（葡萄味）」，那行字也端端正正，好像生怕被误解。

　　天色慢慢沉下来，校园的灯还没全亮，江映迟正踮着脚调天文台的望远镜。齐肩的短发在风里轻轻晃，齐刘海下那双眼睛盯着镜片，神情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片夜空。叶疏桐走过去，把汽水递给她，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夜露的湿意渗进来。“招新表上写的，折射镜要调长一点。”江映迟拧开瓶盖，气泡涌出的细碎声响和晚风混在一起，她抬眼望叶疏桐：“那是去年的说法。你连这个都记着？”叶疏桐没答，只是笑。她其实更记得，江映迟填那张表时，在兴趣一栏只写了“观察类胡萝卜素”，被社长当成了恶作剧。

　　“金星在巨蟹座ε星附近。”江映迟忽然拉住叶疏桐的手，用圆珠笔在她手背上点出几个位置，“这是观测坐标。”笔尖的触感很轻，像小虫在皮肤上慢慢爬。叶疏桐看着手背被画出的歪斜四边形，忍不住问：“这真是巨蟹座？”江映迟推了推眼镜，指节微微泛红，说：“是汽水瓶星座。你上周三买的那瓶，瓶底就是这种形状。”路灯在那一瞬间亮起，叶疏桐看见她镜片上映出的不只是星光，还有自己错愕的脸，被光描成柔和的轮廓。

　　回程的末班车上，江映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茶色的瓶身在昏暗的车厢里透出温润的光。她把瓶子递给叶疏桐，说：“所有你买过的汽水……”叶疏桐低头看，里面塞满卷成小团的便签，每一张都标着日期和口味——「3.12 葡萄」「3.19 蜜桃」「3.26 青柠」……她抽出一张，发现背面还记着她当时说过的话：「“这次月考作文题好难”→推测偏好酸味（选青柠下次）」。叶疏桐怔了怔，抬眼看她：“你……”江映迟把脸别向窗外，低声说：“观察习惯。不喜欢就扔掉。”车外的流光在玻璃上一一划过，叶疏桐把那张纸条按在胸口，像收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标本。

　　第二天，江映迟打开储物柜，一眼就看见一罐葡萄汽水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课本旁。便利贴贴在瓶身上，字写得端端正正，却带着点只有她才懂的俏皮：「那晚的星，比预想中好看；这瓶汽水，也比预想中好喝。记录人：叶疏桐」。瓶底粘着一片晒干的梧桐叶，叶脉被仔细描成银色，在走廊的晨光里泛着很淡的光，像把她们一起看过的夜空，悄悄收进了最普通的日常。

　　风从走廊吹过，把三班和二班的名字在课铃里混在一起，也把那罐汽水的凉意，和手背上的星位，一起留在了她们的黄昏与清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