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不知夏》K的平方

3、谣言 周一的

　　周一的早晨，校门才刚打开，叶疏桐就踩着清脆的脚步跨了进去，可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一群小声的蜂在花间乱飞。

　　“听说了吗？上周五实验楼闹鬼……”

　　“有人看见绿光在走廊飘，还有玻璃碎的声音！”

　　“生物老师说标本瓶自己炸了……”

　　她脚步顿了顿，余光不由自主地往人群边缘扫去——江映迟正低着头翻一本书，齐肩的短发和齐刘海在晨光里显得很干净，可那对耳朵却红得明显，像被谁轻轻捏过。叶疏桐走过去，指尖在她的课本上轻轻一点：“‘鬼火’同学，教导处找你。”江映迟“啪”地合上书，封面上《基础电路学》的标题一闪而过，像在偷偷藏起什么。

　　教导处的空调嗡嗡作响，把空气搅成一种黏腻的暖。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把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所以，你们俩上周五晚上在实验楼干什么？”叶疏桐笑得毫无破绽：“排练家长会流程。”江映迟则低声说：“修电路。”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闭嘴，像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哑剧。主任的钢笔敲在桌面上，发出单调的节奏：“写份检讨，放学交来。”

　　午休的天台上，风把云吹得很快。江映迟把检讨书折成纸飞机，慢悠悠地放在膝上。叶疏桐看着她一笔一划写下“我深刻认识到擅自修理电路的危险性”

　　周三下午，小卖部的汽水货架前，江映迟愣住了——醒目的“售罄”标签贴在冷柜上。“都被天文社买去当观测补给啦。”阿姨一边擦着冰箱门一边说，“不过，那个马尾辫的三班姑娘给你留了一罐。”她走到冰柜最深处，看到孤零零的汽水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跟圆周率有关的一句玩笑话，还标了个温度，说这是她觉得最好喝的状态。江映迟捏着罐身，金属表面的冷凝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进掌心，那股凉意。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叶疏桐才出现在医务室门口。江映迟本不该在这儿——她只是来还体育课借走的绷带，却撞见校医正往叶疏桐手里塞一个棕色小瓶：“还是睡不好？”叶疏桐飞快地把瓶子塞进口袋，转身时差点撞到门后的江映迟。两人隔着半米沉默，像在比谁先开口。最后还是叶疏桐说：“维生素。”耳尖却红得发亮。江映迟从书包侧袋掏出保温杯：“安神茶，无咖啡因。”叶疏桐盯着杯盖上的标签，上面写着饮用的时间和搭配的建议。她忍不住问：“你连这个都……”江映迟指了指垃圾桶里露出的药瓶说明书：“校医室的废纸篓。褪黑素和维生素的说明书印刷字体不一样。”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叶疏桐忽然笑了：“江映迟，你其实是个侦探吧？”江映迟认真地纠正：“不，只是看东西比较细。”

　　第二天早操时间，广播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把正在列队的学生们吓了一跳。接着，叶疏桐的声音从全校的喇叭里传出来：“关于上周实验楼‘闹鬼’事件，现由物理社的江映迟同学进行说明——”江映迟站在主席台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台下上千双眼睛的注视让她的胃像被轻轻绞住。直到她看见第一排的叶疏桐——她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画着巨大的萤火虫，还用箭头标出发光的原因。江映迟深吸一口气，说那晚的光，其实是生物社忘记放生的萤火虫，颜色就像夏夜的星点，和传闻里的“鬼火”很像。台下开始有了骚动。叶疏桐突然举手：“能演示吗？”

　　五分钟后，全校师生看着江映迟用电池、LED灯和黄色玻璃纸拼出一个会摇曳的光，像被风吹动的星点。叶疏桐站在一旁，举着写有「科学破除迷信」的横幅，嘴角翘得比平时高了些，那笑意没藏住，被风送到江映迟眼里。教务主任在掌声中宣布：“下周科技节，就由你们俩负责科普展台！”江映迟低头拆着电路，发现叶疏桐悄悄往她的工具箱里塞了一罐汽水。

　　风从操场吹过，把三班和二班的名字在广播里混在一起，也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光下拉得很长，像某种还没写完的轻小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