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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停电夜与萤火虫 周五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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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自习的灯光像被人突然掐断,礼堂一下子沉进厚重的黑里。叶疏桐正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家长会的流程稿,台下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像水面被投进了一把石子。她下意识往控制台的方向摸去,想找应急灯,却在这时听到观众席第三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有人点亮了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像一束细线,在空气里划开黑暗,也照亮了江映迟的侧脸。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检查电路板,指尖在裸露的电线间灵活移动,像在拨弄某种隐形的琴弦。
“总闸跳了。”江映迟没抬头,声音在暗里显得格外清楚,“学生会的彩灯串接了超功率的负载。”
叶疏桐怔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映迟——刘海被随意别到耳后,校服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几道机油印,在冷光下泛着深色的痕迹。舞台的备用追光灯恰在此时启动,一束蓝白的光在江映迟的睫毛上轻轻颤动,像随时会散开的星屑。
“你能修好吗?”她忍不住问。
“物理实验室有备用的保险丝。”江映迟站起身,叶疏桐闻到了她衣领上淡淡的松香味,那味道像刚从某个满是旧仪器的储藏室里走出来,混着金属和木头的气息。
储物柜的锁生了锈,叶疏桐看着江映迟用一根发卡灵巧地撬动,动作熟稔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干过很多次。“你经常这样?”她问。江映迟没回答,只是从一堆蒙尘的烧杯后面拖出工具箱,突然轻轻“啊”了一声——玻璃罐里关着十几只发光的萤火虫,幽绿的光点在两人惊讶的脸上跳跃,像被封存的夏夜。
叶疏桐的指尖贴上冰凉的罐壁,那光透进皮肤,像水波在血管里荡开:“这是……”
“上周生物课的活体实验。”江映迟拧开透气孔,“他们忘了放生。”
两人蹲在仪器柜的阴影里,看光点在罐中忽明忽暗。叶疏桐发现,当江映迟数着萤火虫闪烁的频率时,会不自觉地跟着眨眼睛,像在和这些小生命交换某种秘密的节奏。
“其实——”江映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黑暗吞掉,“礼堂的电路是我故意弄坏的。”
叶疏桐的呼吸一滞,像被风卡在喉咙里。
“我看到彩灯接的是实验楼的备用线路。”江映迟用螺丝刀在地面上画着电路图,线条在灰尘里显得有些模糊,“如果今晚不烧断,明天家长会就会……”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从舞台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划破空气,紧接着是教务主任的怒吼:“谁把生物标本放在这儿的?!”
江映迟猛地抓住叶疏桐的手腕,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像砂纸轻轻擦过丝绸。两人迅速缩到储物柜后,脚步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越来越近。
“躲这里。”叶疏桐拉开一个空置的器材柜,柜门上贴着“易碎品”的标签。江映迟被她推了进去,后脑勺差点撞到搁板上的烧瓶——叶疏桐的手及时垫在她的脑后,把冲击化成一声闷响。
柜门关上的瞬间,萤火虫罐从江映迟怀里滑落。叶疏桐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来得及触到冰冷的玻璃,随着“哗啦”一声,碎片和光点一起洒在两人的鞋面上,像一场骤然崩塌的星河。
教务主任的手电光束扫过储物间时,江映迟正盯着掌心发呆——叶疏桐徒手接住碎玻璃的右手,此刻正渗出细细的血线,而那只肇事的萤火虫停在她染血的虎口上,微弱的光芒映亮了一道陈年的弧形伤疤。
“是旧伤。”叶疏桐压低声音,“烘焙社的时候……”
“硅胶手套防烫,不防割。”江映迟突然接话,从口袋里摸出印着圆周率符号的创可贴,“你应该用石棉材质的。”
狭小的柜子里,两人的呼吸交错,温热又带着一点紧张。江映迟给她贴创可贴的动作很轻,像在组装一件易碎的精密仪器。萤火虫的光点在他们之间漂浮,把彼此脸上从未示人的棱角照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帮我?”叶疏桐问。
江映迟的指尖在她的伤口上方停了停,像在确认那道血线是否稳定:“因为你在值日表上,给我排的都是周三。”
——那是汽水特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