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枯木 ...
-
那天你回到天极界,东一句西一句说着南域究竟有多热、又有多好玩,最后冷不丁嘀咕一句:“可是没找到那种矿石啊……果然只是神话传说吧?”
我仍端着书卷,目光却早就跟着你跑:“你还不是信了。”
你又笑,忙活着把我那几卷古籍堆好,最后还是乖乖缩进我怀里:“那我不信他们,只信哥哥。哥哥最好了,快告诉我到底哪里有那种矿石嘛?”
我终究放下书,轻轻搂着你:“嗯……春若真想学如何保养兵刃,不妨到中域靖衡京的无相剑宗碰碰运气。”
“无相剑宗?”你眨眨眼,没多久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那不是哥哥很久以前常常练剑的地方吗?”
“是啊。”我点点头,“那时候常有凡民躲在山林木后模仿执刃剑式,后来自颂相传成道。我便没再去过,那山则成了如今的剑宗所在。”
你揪着我衣摆,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点骄傲:“春的剑道也是哥哥教的。那春去那儿,不就是天才了?”
……嗯,不愧是你。
我笑着揉你头发:“是啊,我家春到哪里都是天才。”
-/
你便是真去了。
还是那身白纱裙,全身上下的家当唯有一把洛尘。
靖衡京的无相剑宗坐落于高山之巅,若不借任何真言,少说也要三四时辰才能抵达。你倒不急,像个习惯在全域郊游的少女,跟着三两返宗的修剑者一步一阶向上爬,直至黎时才越过最后一石。
无相剑宗之名,承于第三任守衡人“所相皆为虚妄,唯天地衡永固”名言。它无碑无匾,只有一条直通主宗的大路。
主路旁侧,七殿八门雕栏玉砌、争先恐后。这便是最初的考验——初来乍到者若剑心不恒,常会迷失所向,不知何往。
你跟着脚下青石一路闲逛,始终不进一殿一门。往来男女或捧书卷、或抱银剑,嘴中反复念叨“衡道”与“无妄”之类的难懂词汇。你听得孜孜不倦,心生有趣之余,还记下不少。
行至主宗之前,四下寂静无人。你见侧门里有棵大树,便卸下包袱往树下阴凉中一坐,随手扇风。
这一路太累,你连姿态也顾不得了,只看着包袱,对洛尘略带调皮一句“哥哥我到了”。
难得能安宁享受一会儿和煦春风。你本是这样想的。
可好巧不巧——你面前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你吓得慌忙坐直身子。
门里走出一银发青年,一身银灰,双眸皦玉。分明是剑宗之内,他却手持一把羽扇,好似画中仙。
他对上你的目光,步履一顿,却一言不发。
你倒好,不知道是被那张脸还是那身气质吸引了目光,一时间竟也忘记说些什么,只顾着看。
“怎么了,迟羽?”
他身后走出一中年男子,眉目和蔼,仙风道骨。他目光先是在青年背后停留几时,才注意到了你。
青年听见唤声,收回目光,微行一礼:“宗主,这位姑娘……大抵是想修剑,却不知门路。”
你站起身——方才根本不知此处有人,洛尘剑身那点神压全然忘记收敛。
不过……他们貌似没注意到?
可你注意到了——这位被称作“迟羽”的青年气质脱尘,并非凡身。
但奇怪的是,他那双眼中却无悲无喜,唯有一望无际的空泛。
-/
“姑娘,你既已有剑,便随心所欲舞上几式。”
被那青年称为“宗主”的长者端坐殿中央,语气徐徐。
虽说我曾一招一式教过你剑道剑式,可你终究不是我,真正需要用剑的时候并不多。
即便用到,也是直接自掌心唤出裁愿,从未接触过实体兵武。
你从行囊中小心翼翼拿出洛尘。剑身极为干净,只开过一次刃——是造成那日,我在阴刃极斩落十万拟象。
你仔细回想久远记忆中我舞剑的身影,随意活动几下手腕,便抬手起式——
没控制好力,直接劈飞了一把椅子。
“啊,对不起……”你赶忙道歉,下意识想用咒言修复,还好及时止住动作。
“无妨,无妨。”宗主面不改色,尔后又言:“不必因此收力。剑者应心无杂念,不可自成前路之阻。”
于是那日深夜,整个剑宗里到处流传着两则消息:
其一,有一奇女子刚入宗便被宗主收为关门弟子。
其二,宗主全殿沦为废墟,明日即刻重建。
-/
“春师姐,这一套剑法有什么可改之处?”
“师姐,请与我切磋一场!”
“春师姐,今夜一起下山吃饭吗?”
……
作为宗主的关门弟子,即便你才入宗没几日,你也已成所有弟子的“师姐”。
你不明所以,以为是大家看你年长,才这样亲切唤你。
“师姐的剑法好生玄妙……”桌对面的少年满脸崇敬,“每次比剑,都有种直取大道真意的通透感。”
你话里虽然谦虚,却下意识咬着筷子不放。
“哎对了师姐,你是不是还没亲眼见过江师兄?”
少年身旁的少女眨巴着眼,神情像是提到了倾慕已久的爱恋对象。
你伸手夹菜,没抬头:“那是谁?”
空气瞬间安静几秒,众人脸上全都写满了疑惑。
“师姐,你不是中域人吗?”一个青年发问。
“我不……呃,我是……”你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神色陷入窘迫。
“那你是哪里人呀?”你左侧的少女向你凑近,“是东域人吗?我有个仙族的好朋友和你气质特别像!”
你还没答,又一个少年人冒出头来:“我看春师姐更像西域人……师姐那把剑一股子神族兵匠的高调感。”
“那我还说师姐是北域人呢。”你右侧的女子缓缓开口,语气老成:“非争这个话题,可真是没个头了。”
你嘴角的僵笑终于缓和,筷子重新回到自己碗中。
“唔……那师姐,你知道‘守衡人’是谁吗?”你左侧的少女又问。
你一愣,“那不是中域之神吗?”
“对啊对啊,”桌对面那少女赶忙应道,“他就是江师兄啊,江迟羽!”
“师妹你小点声……”她身旁少年无奈开口,“神明的名讳是能随便叫的吗?”
“他听不到不就好了?”少女怨怼一句,“反正我们姐妹私下都没少叫……江师兄也没怎么啊。”
江迟羽……
你有些印象。入宗那日见到的俊逸青年,似乎就被师尊称作“迟羽”。
原来是他啊。
“真可惜……”少女仍然滔滔不绝,“江师兄实在太重礼了,对谁都不温不火的。”
“都像你就好啦,”你右侧女子语气中带上几分宠溺,“那天地衡转还要不要守了?”
“阿玲,你又拿我打趣。”少女嘟起嘴,筷子烦闷搅乱碗中青菜,“话说回来,就连春师姐也要称他为‘师兄’吧?”
“貌似是的,”少年接话,“毕竟师兄是杜谟长老的关门弟子吗。”
“我天……前几日同堂论道我偷睡了几息,恰好被他抓到来着……谁家太上长老整天巡堂啊?”
“他呗,靖衡京十四门派里属他最严。隔壁无忌魔宫都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