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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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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月 7 日。
你仍着那身白纱裙,行于泥泞不堪的深林间。
南域气候向来如此。无论是寒冬神月,还是艳阳妖月,一件单衣披袍便足够应付终年不变的湿热。
你本是来寻一种矿石的。洛尘剑虽是神兵,却是我用凡铁所造,终究不似执刃剑与裁愿剑那般不朽。
西域的兵匠曾告诉你,最近南域妖皇大殿的那片老林中,有世间最好的矿原之石。以其作粉常涂抹兵刃,即便是最难保养的神器也不会钝。
这种话听起来半真半假,可你却下定决心要去,还说什么“反正也是漫无目的,不能让哥哥的剑跟着我受苦”。
……那我还能怎么办。
于是,你便真的翻山越岭,走过泥路、渡过长海。放着天罗咒则不用,一定要一张脸一张脸认识过、一句话一句话打听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踏入这片深林的第一洼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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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林就快行至尽头,你还是没能找到那种矿石。毕竟只有心之所向——实际根本没认真做过功课。
你拉着肩上粗绳,揉一揉酸痛的肩,刚走两步便听到不远处“扑通”一声重响。紧接着,刺鼻异味扑面而来——
“血的味道……”
你皱起眉,向前方声音传来那处快速走去。
暗朱渐渐漫溢至你脚边野草,空气潮湿得能凝出雨露。你拨开枝叶,只见一苍白如纸的瘦小身影蜷成一团,跪伏在地。
“……原来是个孩子。”
他一动不动,墨发银梢染满鲜血。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喉间呜咽活像溺于深水。
“无所谓了……”他声音极微弱,话都快说不完整,“要死就……快点……”
他以为你是妖,是怪。亦或是精,是兽……总之,来得正好。
你担心他害怕洛尘身上那份微弱的神压,便轻手轻脚将包袱卸到一旁,走上前去。
你蹲下身,将手轻轻抚上他发顶,就像我常对你做的那样。
那孩子仍然没动——他痛得动不了。
你闭上眼,极慢地将你体内环绕天愿之力的咒言自掌心渡入他体内。
时间不长。可对他来说,体内灵脉间那份“安静”感却百年来未曾有过。
直到他终于能动的那一刻,他仍低着头,立刻向后退避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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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
你并没再靠近他,只是柔声开口。
那孩子一怔,抬起头,一双异色竖瞳正对上你的目光。
是仙妖混血。
这些年你已见过太多这种情况,几乎已无需借助辨息真言。
“灵脉相斥……”你目光下移,透过衣衫观察他的真身核心,小声自语,“又是混血的孩子啊。”
你举起手掌,熟练捻拨双指运起一团灵识力,认真看向他的眼睛:“这是‘灵脉相生’咒言。”
他疑惑地看着你,似乎在尝试理解一门听不懂的语言。
你补充道:“它能让你不再痛苦。”
他的眼神瞬间亮了——可又瞬间黯淡。
谁会相信呢?作为“生来便是向着死亡走去”的服刑者,在降灵弥域,混血子是众所周知的、人人可欺且无力反抗的“孽种”。
你自然知道他不会信,便伸出左手,以仙术化出一朵银莲。又伸出右手,以妖法捏了一条白蛇。
自律殆纪以来,“灵脉相生”咒则因列为禁,世人便失去了修炼同时拥有多条灵脉、可运用多种灵识力的唯一方法。
“七脉相生,可成咒则。”法则与咒言,是身为天道的你我独有的灵识力形态。那时无人不晓此理,甚至有人渴望借此登峰造极、取代天道。
可笑。
咒则位阶至高,本就极难修炼,更不必说是“灵脉相生”。众生不思茶饭,连当时的灵域五神也深陷欲念。反噬之火烧遍了整片凡界,终于烧出了几个理智之人。
天律成殆,史书不记。自此,世人鲜少有知“灵脉相生”咒则存在者,混血子唯一的生路也被就此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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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已经看傻了。
身为妖皇次子的他,也从未听说过这世间竟有人能同时运用两种灵识力。
可他仍然不敢信你,只因受过太多的欺骗。
或者说——他早已放弃向天命乞求,对他稍施哪怕一丝怜悯。
可你是春。你就是天命,是最温柔的愿。
你对他说:“修炼它不会轻松,可能比你前半生加起来的痛还要痛。”
你说:“但你本就可以活下来,只是没人告诉过你方法。”
他怎么还会不信呢,春。
你给了那么多混血子这样的机会。失败者众多,对你或敬畏或怨恨;修成者寥寥,都想再见你一面亲自道谢,却至死也没能如愿。
你救了这孩子,以为他只是众多苦命混血子其中之一。
可他对你的这份情,却足以支撑他从一个活不下去的混血蛇妖一路杀到我一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