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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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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答应了“陪你”,可我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春,你要自己走完属于你的路。我只能答应你——永远在你身后,但不能介入太多你的因果。
“哥哥,你造它做什么?”
你坐在案前,端着我前日新打的长剑,忍不住唤出你那把“裁愿”,试试看能否引起“咒则共鸣”。
“还能做什么。”我走到你身边,“替我照顾一个不省心的小姑娘。”
你听了这话,便又想闹情绪:“哥哥,春不是小姑娘了。”
言罢,你又觉得不解气,补上一句:“谁叫哥哥答应要陪春,结果又拿什么‘天道因果’出尔反尔……啊!”
你捂着突然被掐的腰向后一缩,红着脸瞪我,像只炸了毛的猫。
“所以我才造了这把剑。”我俯下身,认真欣赏你这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哥哥可是特地从‘执刃’里分了近一半的‘天罗咒则’……用来时刻感知你的位置和安危。”
你不敢看我,却低着头咕哝:“春好歹也是天道之愿啊,哥哥真是小题大做……”
“你说什么?”我靠得更近,逼你无处可缩,“大声点,春。哥哥听不见。”
“……好好好,天极神大人……春都听你的,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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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怪聪明。知道没地方躲,便干脆背过身去,叫我看不见你那副可爱到犯规的神情。
……也罢。
“不闹了,春。”我缓缓起身,扶着你肩膀轻轻摇晃几下,“你出发那日,就带着它一起。”
你不转身,也不理我,就抱着膝自己蜷成一团。
我坐到你身后,语气柔了些:“……还怪我呢?”
你摇头,“春是舍不得哥哥。”
“你又不是……”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却没说出口。
我知道,你只要踏上这条路……总有一天开始,你不会再每日出现在我面前。
“……对吧?”你喃喃,“所以,春舍不得。”
我只能沉默,小心把你搂在怀里。
春,我又何尝舍得。
百万年来,你我从未真正分离过哪怕一日。
“春。”我轻声唤你,一字一顿,“那你认真听好。”
“我为这把剑,取名‘洛尘’。”
“洛……尘?”你抬眸,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句,“……是哥哥。”
“嗯。是我,是澜尘。”我回应你,一边揉着你紧绷发酸的肩,“洛水为澜,为春落尘。”
“所以,它就是我,是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替我陪你尘游的我。”我将它置入你掌心,“春便放心去吧,哥哥一直在。”
你看着剑身中映出的你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才重新回我你惯常的笑容:“好,春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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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你总流连于五域市井,说“想先把从未见过的食物都品尝一遍”。
我虽没应你的话,却也偶尔现身,陪你尝尝那些无味凡食。
我习惯吃些清苦的,好歹真能让我也尝出些表情。
而你呢,就专注盯着我的眼睛。汤粥自匙中滴落时,你总会突然笑:“哥哥你又皱眉了,这笋一定很难吃。”
我便也盯你,“许久不见,只会拿哥哥取乐?”
“谁叫哥哥总板着脸……”你又开始逐条数落我的不是,“刚刚点菜的时候,我们明明什么都没说,那位店主却突然像见了恶狼一样……”
“春。”我放下筷子,“我已经很收敛了。你也知道,对这些凡民,我向来不屑一言。”
恰巧,那店主端着满满一碟牛肉包子走到我们桌前,满眼惊惧瞥了我一眼,便疾速退下。
你迫不及待拿起一只,边咬边看我:“那他们怎么不怕我?”
“……他们未必不怕。”
“至少现在不怕啦。”你一笑,油汁便顺着下颌挂住,“他都认得我了,每次都说‘春姑娘又来啦,还是五个牛肉包?’”
我也忍不住看着你笑,“真是……没再跟人家说‘我喜欢你’吧?”
“啊?”你笑容突然一僵,声音立刻变小,“说、说了……”
……我就知道。
我便不再说话,只看着你那副以为我好像真的生气了的手足无措,算是给你的小小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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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都知道。
你啊……一对谁感兴趣,便要落下一句“我喜欢你”把对方搞得面红耳赤。
众生不对你设防,你也对他们敞开心扉,好像这是一场谁都永不亏本的交易。
众生以为你是春,以为你温柔多情,像刚长成的姑娘便拎着剑要闯荡江湖。
呵。
春,你以为我为什么允许你尘游世间?
……
“……哥哥,你还记得律殆纪的事吗?”
最后一口包子入肚,你神色有些凝重。
“嗯。”我刚巧也吃完碟中最后一根笋条。
“那时候,混血的孩子们好歹还有一条众所周知之路能走走看。”你拨着剩一口喝完的粥,“可自众神将‘灵脉相生’列为禁咒禁则,他们便只能等死。”
“……这不是你我的错。”我看着你,“我们曾给过凡民机会,却总有人贪心不足。”
“可那是妄图颠覆天道之人应有的恶果。”你也认真看我,“但有些孩子……只是想活下来。他们不该替该死之人赎罪。”
“所以,你又想给他们‘灵脉相生’咒言了?”
你沉默半晌,才答:“春已经给了。”
像是怕我生气,你又郑重其事补充:“春认真考虑过。那些混血的孩子本就要承受非人的痛楚,只有意志足够强大者才能修成。坚持不下来,只能说明他还不够想活。”
我轻笑一声,“妹妹,你别忘了。律殆纪那些修成此咒之人,哪个不是天赋过人?”
“你这法子看起来稳,却是在亲手筛一批更有潜力……也更不怕死的灵脉相生者。”
你听完这话,眼神明显变了。但还是看着我笑。
“澜,难道你我还如百万年前那般不计因果吗?”
……你每次这样唤我,都叫我心头一颤。
可你还是一副慢悠悠的样子,像没察觉一般喝下最后一口粥:“有原初源咒则那道门槛,还有你——天道之刃。他们做不到的。”
……你便是太信我。
但也正因如此,我的刃才永不折断,永不失所向。
“春,你尽管恩赐你的愿。”
我神色严肃,极为认真。
“胆敢僭越者——都将死于天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