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月难圆》月落砚池

4、长安喋血，故人离散 顾明轩

　　顾明轩被押回京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回去。听说顾家为了脱罪，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身上，顾将军甚至亲自上奏折，请求圣上严惩。这招弃车保帅玩得倒是溜，可谁都知道，顾家背后的龌龊，远不止这些。

　　顾砚舟让赵虎守着北境，带着我悄悄回了长安。我们没敢回将军府，找了家僻静的客栈住下。刚安顿好，苏慕言就找来了，他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夜没睡。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灌了一大碗茶，声音发哑，“魏烬川疯了，他说你私通敌国，把你爹关进了天牢，还……还派人抄了将军府。”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我爹怎么了？”

　　“他说你和顾砚舟勾结，盗走了苏家的密卷，献给了敌国，”苏慕言眼眶发红，“我跟他理论，被他打了一顿，疏月……疏月也被他扣在了魏家。”

　　“畜生！”我气得浑身发抖，拔刀就要往外冲，“我去杀了他！”

　　顾砚舟一把拉住我：“冷静点！现在去就是送死。魏烬川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布好了局。”

　　“那怎么办？”我红着眼问他，“我爹不能等，疏月也不能等！”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顾砚舟沉声道，“魏烬川把你爹关在天牢最深处，守卫森严。疏月被软禁在魏家后院，暂时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密卷。”

　　“密卷？”我愣了一下，“不是说密卷关系到苏家命脉吗？魏烬川不是已经拿到了？”

　　“没有，”苏慕言摇头，“我爹早就把真的密卷藏起来了，魏烬川找到的，是假的。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以为你手里有真的。”

　　我心里一动。爹把密卷藏哪了？难道……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密卷在苏蛊娘手里。”

　　那日我从苏蛊娘院里离开时，她塞给我一个香囊，说是谢礼。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香囊的针脚很奇怪，像是被拆开过又重新缝上的。

　　我们赶到将军府时，这里已经被魏家的人围了起来。西跨院的门被锁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我心里一紧，苏蛊娘不会出事了吧？

　　顾砚舟撬开锁，我们悄悄溜了进去。屋里空无一人，灶台上的粥早就凉透了，地上还有几滴血迹。

　　“她被带走了，”顾砚舟指着地上的血迹，“看来魏烬川也发现了。”

　　我们刚要离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魏烬川带着几个护卫走了进来，他看到我们，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晚萤。”

　　“苏蛊娘呢？”我握紧手里的刀。

　　“你把密卷交出来，我就放了她，”他笑得温和，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你爹，林疏月，还有将军府上下，我都可以放了。只要你跟我走。”

　　“你做梦！”我咬牙道，“魏烬川，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他拍了拍手，两个护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伤，正是苏蛊娘。

　　“大小姐……”苏蛊娘看到我，眼泪立马掉了下来，“对不起，我……我没守住密卷……”

　　“这不怪你，”我看着她，“是我连累了你。”

　　“够了，”魏烬川不耐烦道，“苏晚萤，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我看了看顾砚舟，他冲我微微点头。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密卷在这里，你先放了她们。”

　　魏烬川接过香囊，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卷泛黄的纸。他笑得得意：“果然在你手里。”

　　“放人！”我厉声道。

　　他挥了挥手，护卫把苏蛊娘推了过来。顾砚舟赶紧扶住她，示意苏慕言带她先走。

　　“现在，你该跟我走了，”魏烬川伸手要来抓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赵虎带着北境的将士冲了进来，个个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魏烬川，你通敌叛国，罪该万死！”赵虎大吼道。

　　魏烬川脸色大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砚舟挡在我身前，“你和顾家勾结的证据，我们已经交给圣上了。”

　　魏烬川知道大势已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我刺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顾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我，自己却被匕首刺中了胸口。

　　“顾砚舟！”我惊呼着扑过去，他的血染红了我的衣服，滚烫而粘稠。

　　“别管我……快走……”他抓着我的手，力气越来越小。

　　魏烬川还想再刺，被赵虎一脚踹倒在地，捆了起来。

　　我抱着顾砚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撑住啊！”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嘴角溢出鲜血：“晚萤……能遇见你……真好……”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耳边的喊杀声、赵虎的呼喊声、苏慕言的叹息声，都离我越来越远。我只知道，那个在北境陪我看星星的人，那个说要找个地方种几亩地的人，没了。

　　天牢里的父亲被放了出来，疏月也平安回到了林府。魏家倒了，顾家也被抄了，走私军械的案子终于了结。长安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我总觉得，这阳光是冷的。

　　苏慕言来看我，欲言又止：“晚萤，顾砚舟他……朝廷追封他为镇北将军，厚葬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苏蛊娘……她走了。留了封信给你。”

　　我打开信，上面是苏蛊娘娟秀的字迹：“大小姐，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是魏烬川的人。他救过我，我欠他的。密卷是假的，真的早就被我烧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我没脸见你了。愿你此后，平安喜乐。”

　　我把信烧了，灰烬被风吹散，像从未存在过。

　　是啊，都过去了。可为什么，心口还是这么疼？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北境的风，好像还在耳边吹。顾砚舟，你说的那几亩地，我替你找了。就在南山下，有花有草，很安静。

　　只是，少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