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月难圆》月落砚池

3、沙场暗箭，情丝暗生 从宫里

　　从宫里出来，我攥着那几片烧焦的纸碎片，指节泛白。魏烬川的阴鸷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里发寒。他竟连皇后都搬出来逼婚，看来是等不及要吞掉苏家了。

　　刚进府，就见顾砚舟站在正厅，玄色劲装外罩着件斗篷，肩头落满了雪。他见我进来，眉头微蹙：“去哪了？脸色这么差。”

　　“去宫里了，”我把碎片塞进他手里，“你自己看。”

　　他展开碎片，目光扫过那几个字，脸色瞬间沉如寒冰：“魏家果然掺和了。”

　　“不止魏家，还有顾家，”我往炭盆边凑了凑，手还在发颤，“苏慕言说，走私的军械往北边送，接头人是顾家的人。现在魏烬川又逼着我嫁他，恐怕是想借着婚事，把苏家的兵权也揽过去。”

　　顾砚舟捏着碎片的手指泛白，沉默半晌，忽然道：“圣上要我三日后回边关。”

　　我愣了一下：“现在？”

　　“嗯，”他点头，“北境战事又起，这次……恐怕不简单。”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顾家在那边安插了不少人，我此去，怕是凶险。”

　　我心里一紧。他这话说得直白，是把我当成了可以交心的人？也是，如今京城里，能信得过的，怕是只有彼此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脱口而出。

　　他皱眉：“胡闹！边关不是长安，刀剑无眼。”

　　“我不是胡闹，”我盯着他的眼睛，“苏家在北境有旧部，我去了能帮你。再者说，魏烬川想逼婚，我总得找个地方躲躲。”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你爹不会同意。”

　　“我自有办法，”我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去准备，三日后城门口等我。”

　　接下来两日，我表面上乖乖待在府里绣嫁妆，暗地里却让青禾打点行装，又托苏慕言给北境的旧部传了信。苏将军回府后，果然被皇后的人缠住说婚事，根本没空管我。

　　第三日天未亮，我换上早就备好的男装，揣着匕首和碎银，翻后墙溜出了府。城门口的灯笼还亮着，顾砚舟的战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他见我一身灰布短打，头发束成髻，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起点笑意：“倒像个机灵的小卒。”

　　“那是，”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当年我跟着爹在边关待过半年，骑术不比你差。”

　　他挑眉：“哦？那得比一比。”

　　话音未落，他的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我笑着扬鞭跟上，两匹骏马在雪地上疾驰，身后的长安城越来越远，像一座被雪困住的巨大牢笼。

　　走了约莫半月，终于到了北境军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空气里满是马粪和硝烟的味道。将士们见顾砚舟回来，个个眼冒精光，可看到我这个“小卒”时，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是……”副将赵虎挠着头，“将军，您带个孩子来做什么？”

　　“这是苏将军的女儿，苏晚萤，”顾砚舟懒得解释，“以后她就跟着我，你们叫她苏副官就行。”

　　赵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苏……苏大小姐？！”

　　我勒住马，冲他抱拳：“赵副将，往后请多指教。”

　　军营里的日子比长安有趣多了。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剑，白天跟着顾砚舟查岗、看地图，晚上还能听老兵讲战场上的故事。顾砚舟看着冷，对将士们却极好，谁受了伤，他亲自上药；谁家里有困难，他偷偷塞钱。难怪他能在边关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家世，是人心。

　　这日我正在帐外练剑，忽然听到两个小兵在角落里嘀咕。

　　“……听说了吗？顾家大公子也来北境了，说是来慰问将士，我看是来抢功劳的。”
　　“何止啊，我还听说，他带了不少‘好东西’，说是要送给敌国的王子……”

　　我的剑“哐当”掉在地上。顾家果然还在通敌！

　　我捡起剑，刚要去找顾砚舟，就见他从帐里出来，脸色凝重：“你都听到了？”

　　“嗯，”我点头，“顾明轩在哪？我去会会他。”

　　“别冲动，”他拉住我，“他这次来，怕是没安好心。昨日我收到密信，说京城里……魏烬川在查你的下落。”

　　我心里一沉。魏烬川果然不肯放过我。

　　正说着，帐外传来一阵喧哗。顾明轩穿着件骚包的锦袍，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锦衣华服，与军营的粗粝格格不入。

　　“哟，弟弟，这北境的风沙可真糙，把你都吹黑了，”顾明轩阴阳怪气，目光扫过我，“这位是……？”

　　“我的副官，”顾砚舟挡在我身前，“大哥来此，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给弟弟送好消息的，”顾明轩笑得像只狐狸，“父亲说了，只要你把这次的兵权交出来，以前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可能，”顾砚舟冷冷道，“兵权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不是你顾家的私产。”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顾明轩脸色一沉，“我可是带了圣上的口谕……”

　　“口谕？”我从顾砚舟身后走出来，“拿来我看看。”

　　顾明轩瞪我：“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质疑我？”

　　我冷笑一声，猛地扯开束发的布带，长发散下来，露出女儿家的模样：“镇国将军府嫡长女，苏晚萤，你说我够不够格？”

　　顾明轩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哪，就不劳顾大公子费心了，”我盯着他，“倒是你，带着‘好东西’见敌国王子，是想把我们都卖了吗？”

　　他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搜搜你的行李就知道了，”我冲外面喊，“赵副将，带弟兄们过来，给顾大公子‘接风’！”

　　赵虎早就憋着气，闻言立马带了人进来。顾明轩带来的随从想反抗，被将士们三下五除二捆了起来。从他们的行李里，搜出了满满三箱金银珠宝，还有一封写给敌国王子的信，字迹正是顾明轩的！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顾砚舟拿着信，眼神冷得像冰。

　　顾明轩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却没什么快意。这只是开始，魏烬川还在京城等着，苏家还在水深火热里。

　　夜里，我坐在帐外看星星。北境的星星比长安亮多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碎钻。顾砚舟走过来，递给我一壶酒。

　　“尝尝？”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在月光下竟有些好看。

　　我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人心里发烫。“顾砚舟，”我看着他，“等这事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半晌，道：“卸甲归田，找个没人的地方，种几亩地。”

　　我笑了：“你这样的人，耐得住寂寞？”

　　他也笑了，月光落在他眼里，漾起细碎的光：“或许……身边有个人陪着，就耐得住了。”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喝酒。帐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变了。可我也知道，我们这条路，注定难走。

　　长安的雪还没停，京城里的刀，怕是已经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