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僧》很皮的皮皮

4、宝嫣 宝嫣病危，

　　萧衍以政务为由，未赴浴佛节观礼。
　　未曾想，宝嫣却出了事。
　　他在殿中烦闷，连掷数份折子。忽听宫门外哭声震天，宫女太监扑地拍门，声声哀嚎：“陛下，公主不好了！”
　　萧衍心头一紧，抛下手中文书，疾步奔出。
　　宝嫣是他的命根子。
　　祭坛处已围得水泄不通，皇后与几位妃嫔几近昏厥，见到皇帝至，众人皆避让。
　　“传御医！”萧衍红着双眼，厉声道。
　　“御医已在抢救！”宫人战战兢兢答道。
　　宝嫣小小一人躺在地上，唇色青黯，肤色泛紫，指尖冰凉，呼吸浮浅，四肢已渐僵冷。御医围立一圈，手足无措。
　　他俯身轻拍宝嫣脸颊，呢喃道：“宝丫头，看看父皇……父皇命令你醒来……”
　　一人叩首而出，颤声禀道：“启禀陛下，公主乃体弱之躯，今染‘温疟夹阴’——俗称鬼抱病。此症寒热并炽，真阳伏藏，魂神受扰，稍有差池，便是回天乏术……”
　　“住口！”萧衍怒喝，声如裂帛，“她才几岁！你们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众人噤若寒蝉。
　　萧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鬼抱病……鬼抱病……！”
　　他声音渐低，似自语，又似祈祷。
　　忽而，他抬头，眼神骤变：“孤不信她会死……李——寂光，寂光何在！”
　　僧众闻言皆惊。
　　人群中，一僧缓缓起身，月白袍衫，低眉合掌，正是寂光。
　　萧衍抱着宝嫣步下祭坛，立于寂光面前，神情恍惚，声音低哑如灰：“救她。”
　　寂光抬眸，与他相视。
　　“我知你能。”萧衍低声道，“她与我幼时相似……她是我唯一的骨血。孤许你国师之位，封你世尊之号，只要你肯救她。”
　　寂光垂眸，语气平静：“若为功名所动，贫僧今日便不出手。”
　　萧衍几近跪倒，嗓音嘶哑：“她还小，未看过春雪，未写过‘福’字……孤求你，什么都可以，你就是要孤这条命——”
　　四座寂然，唯有一帝一僧相对而立。
　　许久，寂光缓声道：“请陛下将公主安置蒲团之上，贫僧愿尽力一试。”
　　宫人上前，协助将宝嫣安放妥当，萧衍动作极轻，仿若捧着玉瓷。
　　“退下。”寂光轻语，众御医闻言不敢多言，纷纷后退。
　　他探脉片刻，眉头微蹙：“阳虚寒凝，热伏骨髓，确为夹阴温疟。御医所言虽不虚，却未得其法。”
　　他看向萧衍：“当熏以安阳之香，辅以针灸双经，方可唤魂归窍。”
　　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香盒，仔细挑选了一枚香，于浴佛祭坛侧点燃。香气清雅温润，似花似酒，缓缓萦绕。
　　“此香名‘安阳’，以海棠、檀香、藿香、吴茱萸调制，温脾固本，祛邪扶阳。”
　　随即，他取过御医医匣中的银刀——
　　“让孤来——”萧衍话音刚落，寂光已然割开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尽数滴在香中。
　　安阳之香，混入了血气，众人闻到，纷纷震住了。
　　寂光站在祭坛边，额头上隐隐沁出了汗。
　　旋即，寂光取银针，稳手落于宝嫣太冲、神门、肾俞三穴，另加一针于印堂，轻旋三圈。
　　萧衍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带着极度的虔诚，仿佛救命稻草一般。
　　“香通神，针回阳。”寂光轻声道。
　　不多时，宝嫣指尖轻动，唇上青紫渐退，呼吸渐匀。
　　“醒了！公主醒了！”宫女惊呼。
　　“止语。”寂光言简意肃，“公主虽转醒，却尚未痊愈，须静养三月。”
　　萧衍手指颤抖，抚着女儿的额角，良久无言。
　　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放下。
　　萧衍将女儿交给皇后，起身为寂光包扎受伤的手掌。
　　寂光即刻跪地推辞，萧衍却同样跪下。
　　众人连声惊呼，寂光欲推脱，却被萧衍不由分说地擒住了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捧着。
　　那人掌纹细腻，刀伤的口子格外狰狞。鲜血染红了纱布，萧衍看着那刺眼的红色，顿时有些眼热。
　　“寂光大师救驾公主有功，赐瑾澜袈裟，纯金法杖，以表孤和皇后的谦卑感恩之心。”
　　殿内一瞬寂然，只闻香火噗噗作响。
　　这锦澜袈裟和纯金法杖，是若干年前流传下来的佛门圣器，自从前朝覆灭后，便一直藏于深宫，再未献身。
　　“皇恩浩荡，叫佛门圣器重现人间，实乃我佛门大幸！阿弥陀佛，皇上万岁！”
　　方丈率先跪下，众僧皆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