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与魔尊贴贴的日子》一只胖兔子

7、夜半心思，同榻难眠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棂，在洞府光滑的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洞府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榻，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处处透着主人沈青崖清冷寡欲的性子。

　　此刻，石榻之上，沈青崖正襟危坐，五心向天，试图入定调息。白日里练剑的消耗和与萧烬“互动”带来的精神损耗，都需要静心恢复。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所以说，那招‘松涛叠浪’的核心在于一个‘叠’字！浪涛为何连绵不绝？前力未尽，后力已生！生生不息！你白天最后那一下有点意思了，但还不够！灵力回环的速度慢了半息！这半息在生死对决里就是一条命！还有，灵力流转过‘曲池穴’时，要有个轻微的震荡，就像浪头拍岸前的蓄力！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你悟性还行，就是基础太差！想当年……”

　　碎玉的灵体幻化成一个模糊的光团，悬浮在沈青崖身侧，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剑道真谛，从灵力运转的细节一路发散到它当年跟着某位剑仙是如何一剑劈开星辰大海的。声音直接在沈青崖识海中回荡，比白日里更加清晰，更加“立体环绕”。

　　沈青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努力收束心神，默念清心咒，试图将碎玉的声音隔绝在外。但碎玉的“精神污染”显然等级太高，清心咒的屏障如同纸糊，轻易就被穿透。那些关于剑招的指点或许有道理，但在这种需要绝对安静的时刻，无异于酷刑。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熟悉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积聚。白天被萧烬强行“指导”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更添了几分心绪不宁。

　　在洞府的另一侧，靠墙放置的蒲团上。萧烬同样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似乎在竭力压制伤势。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也在尝试入定疗伤。然而，识海中那如同魔音灌耳的聒噪，比沈青崖感受到的只强不弱！碎玉的声音对他而言，毫无阻隔，清晰无比！

　　“……所以说，灵力震荡的时机至关重要！早了浪费，晚了劲泄！要像情人间眉来眼去，欲拒还迎的那个‘点’！懂不懂？啧，看你俩这榆木疙瘩样，估计也不懂……” 碎玉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甚至开始进行一些诡异的比喻。

　　萧烬的眉头越锁越紧，额角同样有青筋在跳动。他周身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意味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逸散出来，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杀意！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洞府内弥漫开来，目标直指碎玉的光团！

　　沈青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萧烬的方向。他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意！这家伙想干什么？不会想在这里对碎玉动手吧？那后果……

　　碎玉也瞬间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杀机，光团猛地一缩，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哟喂！杀人啦！救命啊！小魔头恼羞成怒要毁尸灭迹啦！沈青崖！护驾！快护驾！本大爷要是碎了，你也得跟着玩完！”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
　　就在沈青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阻止这无谓的内讧时，萧烬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狂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没有冲向碎玉，也没有看沈青崖。

　　只见他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暴躁，几步就跨到了石榻前！在沈青崖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手臂一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沈青崖往石榻内侧狠狠一推！然后他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挤了上来！

　　“！！”

　　沈青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得往里一滚，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萧烬高大的身躯带着冷冽的气息，就这么不容分说地躺在了他外侧，占据了石榻大半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你……”沈青崖刚吐出一个字，萧烬的动作更快。

　　他侧过身，面向沈青崖，一只手臂带着微凉的体温，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霸道的宣示感，直接贴在了沈青崖的手臂外侧！肌肤相贴，紧密无间！

　　“！！！”

　　一股奇异的电流感瞬间从接触点窜遍全身。沈青崖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耳根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那紧贴的皮肤传来的触感如此清晰——微凉的体温下是坚实肌肉的轮廓，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力量感。他想抽回手臂，却被对方牢牢压住，动弹不得。陌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冷冽的松木香和淡淡的血腥气，强势地侵入他的感官，将他牢牢包裹。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地在胸腔里狂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盖过了识海里碎玉的尖叫。

　　这……这成何体统！他自幼清修，性情疏冷，莫说与人如此亲密接触，便是寻常肢体触碰也极少。此刻竟被一个男人……一个魔尊！强行挤在狭窄的石榻上，手臂紧贴！这感觉……这感觉比碎玉的唠叨恐怖百倍！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敏感到战栗，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紧接着，萧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被禁言符箓禁锢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极度的不耐烦，如同闷雷般在沈青崖耳边炸响：

　　“闭嘴！破铜烂铁！”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那悬浮在空中、已经惊呆了的碎玉光团吼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被吵到濒临崩溃的狂躁。

　　“！！！” 碎玉的光团猛地一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洞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下，石榻上。两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一个僵硬如石，耳根脖颈红得滴血，眼神慌乱无措；一个满脸暴躁未消，眉头紧锁，手臂却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愤怒、杀意未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因这过分紧密的接触而产生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微妙躁动。

　　沈青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那失控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在这死寂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着他内心的兵荒马乱。萧烬的手臂紧贴着他的，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那低沉的、带着沙哑质感的“闭嘴”二字，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震得他心神摇曳，连同那喷洒在耳廓的微热气息，都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酷刑。

　　太近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沈青崖脑海中盘旋。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因呼吸而传来的轻微起伏，近到能数清对方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气息、存在感……这一切都强势地侵入了他的领域，打破了他二十年来固守的清冷与界限。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混杂着强烈的羞窘和抗拒，在他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让他无所适从。

　　萧烬吼完那一句，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但那紧贴着沈青崖手臂的姿势，却丝毫没有改变的意思，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依靠点，甚至无意识地又往沈青崖这边微微靠拢了一分，手臂贴得更紧实了。仿佛那是他隔绝噪音的唯一屏障，也是他此刻疲惫身躯的唯一支撑。

　　“……靠！靠靠靠！反了天了！” 碎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光团气得疯狂闪烁，声音在沈青崖识海里尖叫，却似乎真的收敛了一点音量，至少没再长篇大论。“小魔头！你给本大爷等着！沈青崖！你哑巴啦？！你就这么让他欺负我？！还贴那么紧！你脸红什么？！没出息！我……”

　　沈青崖根本无暇理会碎玉的控诉。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手臂上那不容忽视的、带着霸道和一丝……奇异依赖感的触感占据了。萧烬的体温，他平稳下来的呼吸，还有那闭目后敛去戾气、略显疲惫的侧脸轮廓……这一切都太近了，太具有侵略性，也太……让人心乱。

　　他僵硬地躺着，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再惊扰到身边这尊沉睡（？）的火山，或者……引来更亲密的接触。月光静静地流淌，将两人紧贴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拉长，交叠，勾勒出暧昧不明的轮廓。

　　清心咒？早就被这混乱的心绪冲击得支离破碎。

　　沈青崖睁着眼，望着洞府顶部的石纹，第一次觉得，这清冷的月光，竟也能如此灼人，烧得他脸颊滚烫，心绪难平。而所谓的“安静”，似乎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也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降临了——代价是和一个需要“贴贴”才能说话的暴躁魔尊同榻而眠，肌肤相亲。

　　这一夜，注定漫长。不仅仅是身体的僵硬，更是心底那悄然裂开的一道缝隙，透进了陌生的、带着体温的光。那名为“萧烬”的麻烦，似乎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穿透清冷的壁垒，在他固守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名为“悸动”的石子，涟漪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