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与魔尊贴贴的日子》一只胖兔子

6、膳堂风波与崖畔“指点 晨光堪堪刺

　　晨光堪堪刺破薄雾，玄天宗膳堂已是人头攒动。灵米粥的清香混杂着灵面馒头的热气，本该是宁静的烟火气，却成了沈青崖新一轮“精神酷刑”的开端。

　　他端坐角落，脊背挺直如孤峰青松，小口啜着寡淡的白粥。远处几桌新入门的小师妹频频侧目，脸颊飞红，只道沈师兄风姿无双。殊不知，沈青崖识海里正刮着足以掀翻房顶的风暴。

　　“吸溜——啧！这粥熬的，清汤寡水！沈青崖，你昨夜是不是又没吃宵夜？！淬体！淬体懂不懂？隔壁桌那小子啃的灵兽腿瞧见没？油光水滑！香！你倒是去买啊！抠抠搜搜的……还有这咸菜，刀工跟狗啃似的！一个剑修连菜都切不好，传出去……”

　　碎玉的魔音穿脑，从粥的稀稠一路批判到隔壁桌弟子啃腿的姿势，滔滔不绝，精准打击着沈青崖岌岌可危的神经。他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额角青筋隐秘地跳动，正将“左耳进右耳出”神功运转到极致，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压迫感的气息骤然笼罩了他身侧。

　　不用回头，沈青崖便知瘟神驾到。

　　萧烬，这位重伤蛰伏、被自己一张乌龙符箓禁了言的大魔头，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落座在他旁边的空位。玄衣常服掩不住通身的矜贵危险，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邃的眼眸，挑剔地审视着沈青崖……手里的粥碗，仿佛在看一件劣质法器。

　　整个膳堂瞬间安静了半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玄衣、出众的容貌、迫人的气场，萧烬像头误入羊群的优雅黑豹，格格不入，引人瞩目。

　　沈青崖头皮发麻，强作镇定，低头喝粥，试图用碗沿挡住半边脸，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吃完就走……

　　萧烬的目光从粥碗移到沈青崖清冷的侧脸上，眉头微蹙。他尝试动唇，喉间依旧只有微弱的气流声。憋屈！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他堂堂焚天君，竟沦落到连对一碗破粥发表意见都做不到？！

　　怒火驱动行动。在沈青崖毫无防备之际，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从桌下探来，精准攥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左手手腕！

　　“！！！”

　　沈青崖浑身剧震，勺子“当啷”掉进碗里，米汤四溅。他猛地转头，撞进萧烬那双燃烧着不耐和命令的眸子。肌肤相贴处传来微凉体温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如电流窜遍全身。他想抽手，却被死死扣住。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震惊、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两人“桌下纠缠”的手腕上。

　　就在这社死现场，萧烬薄唇轻启，被禁锢的声音冲破牢笼，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和嫌弃，清晰地响在沈青崖耳边：

　　“难以下咽。”

　　说完，仿佛完成了重大任务，萧烬极其自然地松手，恢复冷峻模样，仿佛刚才强行抓人手腕点评饭菜的不是他。

　　膳堂落针可闻。

　　沈青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碎玉在他识海里笑得打跌：
　　“哈哈哈哈！公开处刑！被嫌弃了吧？让你抠门！这魔头点评得精准！精彩！”

　　沈青崖深吸气，强压下扣碗或拔剑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大勺寡淡米粥塞进嘴里，机械咀嚼，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这顿饭，吃得他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沈青崖逃也似地起身。萧烬慢悠悠跟上，缀在他身后半步，姿态如同押解犯人。

　　沈青崖步履如风，只想快点回到清静洞府，逃离这瘟神和背后目光。手腕残留的微凉触感和那句“难以下咽”，却如跗骨之蛆缠绕着他。变强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强到足以无视碎玉的唠叨，强到足以……摆脱身后这麻烦！

　　后山，断崖畔。

　　罡风猎猎，吹动沈青崖青色道袍。他手持碎玉剑，身随剑走，《松涛十三式》演练开来，剑气纵横，在崖壁刻下道道痕迹。他追求着“无招胜有招”的圆融意境。

　　可惜，识海里永不疲倦的评论员再次上线：
　　“停！第三式‘松针万点’，手腕发力要寸！软绵绵像没吃饭！灵力走手太阴肺经……角度偏了三分！精准！懂不懂？送命破绽！想当年松涛老人使这招……还有步法，沉腰！气沉丹田！下盘不稳花哨何用？啧，姿势不如三岁小童……”

　　碎玉的毒舌精准扎在剑招每个瑕疵上。沈青崖眉头紧锁，努力屏蔽噪音，剑招愈发凌厉，汗水滑落。不远处巨石上，萧烬抱臂而立，玄衣随风微动。他脸色苍白，眉宇间戾气与憋闷交织，眼神锐利如鹰隼。

　　在他看来，沈青崖天赋极高，但漏洞不少。尤其是灵力运转的凝滞，步法转换的迟滞，以及……那把在他识海里聒噪无比的破剑！吵得他脑仁疼！更烦躁的是，沈青崖似乎并未完全采纳那些“指导”。

　　“蠢。”无声的字眼在萧烬喉间滚动。他看着沈青崖在“松涛叠浪”一式上，因灵力衔接不畅导致剑势微顿——这细微破绽在高手眼中致命！而碎玉还在喋喋不休抱怨早饭没肉导致力气不足。

　　忍无可忍！

　　就在沈青崖凝神聚力，欲强行突破凝滞瞬间，一道玄影如鬼魅欺近！速度快得只留残影！

　　沈青崖只觉眼前一暗，强大压迫感降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微凉的手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扣住了他握剑的右肩！

　　“！”

　　剑招戛然而止！沈青崖惊愕转头，对上萧烬近在咫尺、带着不耐挑剔的俊脸。对方手掌隔着衣料传来清晰触感，力道蛮横，强行调整着他肩臂姿势。

　　“手腕发力不对，蠢。”

　　低沉冷冽的嗓音，带着禁言特有的沙哑，响在耳畔。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霸道的魔气顺着萧烬手指，蛮横又精准地刺入沈青崖肩部经络，强行引导着手腕发力角度和灵力流转路径！

　　“啊啊啊！非礼！放开我家小子！小魔头你耍流氓！沈青崖捅他！快捅他啊！” 碎玉炸开了锅。

　　沈青崖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身指导”惊得心脏狂跳。萧烬的气息近在咫尺，冷冽松木香混着淡淡血腥气。那手指触感，那低沉声音，那毫不客气的“蠢”字，像烧红烙铁烫得他耳根发热，气血上涌，又羞又恼。

　　他想挣脱，但萧烬的手如铁钳，纹丝不动。那股强行引导的魔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更憋屈的是，被这么一“调整”，手腕滞涩感竟真的消失了！灵力流转瞬间无比顺畅！

　　“松！”萧烬见他僵住，眉头紧锁，冷声命令，同时松手。仿佛刚才逾矩接触，只为纠正一个愚蠢错误，不值一提。

　　压力骤消，沈青崖却觉被扣过的肩膀一片滚烫。他猛退一步，拉开距离，胸膛起伏，清冷眸子里燃着压抑火苗，狠狠瞪着萧烬。

　　萧烬看都没看他，只嫌弃地甩甩手，眼神投向虚空，带着“孺子不可教”的漠然。

　　沈青崖气得牙痒。霸道！无理！粗暴！他压下怒火悸动，重新握紧碎玉剑，不再看萧烬，将心神投入到被强行“打通”的那一式上。

　　手腕微沉，灵力按引导路径奔涌，剑尖轻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之力涌出。“松涛叠浪”！

　　唰——！剑光如匹练，带着连绵不绝、后劲无穷的磅礴之势，狠狠斩向崖壁！

　　“轰隆！”碎石纷飞！崖壁上赫然出现一道比之前深数倍、长数倍的巨大光滑裂痕！

　　沈青崖收剑而立，看着裂痕，微微怔住。这一式威力，远超他苦练数日总和！那个“蠢”字和蛮横一扣，效果立竿见影。

　　“……哼！算他有点本事！不过小子，别得意！离本大爷标准差得远！继续练！” 碎玉马后炮响起。

　　沈青崖无视碎玉，缓缓吐气，眼神复杂地瞥向抱臂而立的萧烬。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修为深不可测，剑道理解也如此恐怖？

　　一丝探究与对力量的渴望悄然滋生。变强的路上，似乎多了一个别扭、霸道、但极其有效的……“导师”？这认知让沈青崖心情复杂。他抿紧唇，不再多想，剑光再起。动作更加凝练，气势更加沉凝，隐隐带上被“点拨”后的锋芒。

　　萧烬余光扫过深刻剑痕，落在沈青崖专注身影上，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见的满意稍纵即逝。嗯，还不算太笨。就是那把剑……实在太吵。他烦躁地闭了闭眼。

　　洞府内，气氛冷凝。

　　沈青崖将一碗明显加足了料的、油光锃亮的灵兽肉面重重放在石桌上，推到刚进来的萧烬面前。动作带着明显的、无声的抗议。

　　萧烬挑眉，看着那碗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面条，又抬眼看向绷着脸的沈青崖。

　　“难以下咽？”沈青崖冷冷开口，清冷的嗓音里压着一丝火气，“试试这个。省得碎玉聒噪，也省得……你动手‘指导’。”

　　萧烬的目光在沈青崖脸上和他微红的耳根处停留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了一根面条。

　　“这才对嘛！早该这样！练剑是体力活！不吃肉怎么行？小子你总算开窍了！虽然是被逼的……嘿嘿！” 碎玉得意洋洋。

　　萧烬尝了一口，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他放下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沈青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戒备地绷紧了身体，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高论”。

　　然而，萧烬只是抬眼，深邃的目光直视沈青崖，用那特有的、因禁言而略显沙哑的低沉嗓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尚可。”

　　沈青崖：“……” 他准备好的所有反驳和冷言，被这两个字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洞府内只剩下萧烬安静吃面的细微声响，以及碎玉在识海里关于“灵兽肉烹饪一百零八法”的持续输出。

　　这诡异的“尚可”，竟成了这一天里，相对最“安静”的时刻。沈青崖看着萧烬专注吃面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位暴躁魔尊，或许……也没那么不可理喻？当然，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摁了回去。变强，摆脱麻烦，才是唯一的出路！他握紧了拳，眼神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