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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哭集游历,噤声箓入手 昆仑仙域浩 ...

  •   昆仑仙域浩渺无垠,灵山福地钟灵毓秀,却也滋养着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褶皱。“鬼哭集”,便是深藏在两座巨大如龙脊般山脉夹缝中的一处毒瘤。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集市,更像一个巨大、扭曲、自发形成的腐烂巢穴,盘踞在一条被称作“三途裂谷”的深邃地缝边缘。裂谷终年喷涌着有毒的灰白色瘴气,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将整个集市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带着硫磺和尸骸腐败气味的薄雾之中。

      沈青崖站在裂谷边缘一块突出的、形如鬼爪的黑色岩石上,向下俯瞰。灰色的瘴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只能隐约看到下方错落分布、依附着嶙峋岩壁搭建的无数简陋棚屋、洞窟和悬浮栈道。各种诡异的光源在其中闪烁:惨绿的磷火灯笼、幽蓝的冷焰晶石、猩红的魔血石……交织出一种光怪陆离、令人心悸的色调。尖锐的、嘶哑的、狂笑的、哭泣的、讨价还价的、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混合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声浪,被裂谷的风裹挟着冲上来,如同万千冤魂在耳边尖啸哭嚎——名副其实的“鬼哭”!

      “呕——!” 识海里,碎玉发出一声夸张的干呕。“这什么鬼地方?味道比茅坑里腌了三年的臭袜子还冲!声音吵得我剑灵核都要裂了!沈青崖!你是不是被那破剑吵得精神失常了?这种鸟不拉屎、魔都嫌弃的耗子洞能有什么好东西?快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沈青崖面无表情,自动过滤掉九成的噪音轰炸。他取出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的【无相面皮】,指尖灵力流转,小心地贴合在脸上。一阵轻微的蠕动感后,镜中那张清冷绝俗的容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带着几分市侩精明的中年面孔。他又换上一件最普通、沾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灰色粗布短打,将周身那过于锋锐的剑气尽力收敛,伪装成一个为生活奔波的落魄散修。

      “啧啧,这易容术,也就糊弄糊弄炼气期的小虾米。稍微有点眼力的,看你那走路的姿势、握剑的茧子,就知道是个用剑的!还有你那眼神,跟冰坨子似的,藏都藏不住!差评!易容水平有待提高!” 碎玉毫不留情地点评着他的伪装。

      沈青崖没理它,深吸一口气——随即被那混杂着硫磺、腐臭、血腥和廉价脂粉的浑浊空气呛得喉头发痒。他身形一纵,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湿滑的岩壁,迅速向下滑入那片翻滚的灰色瘴气之中。

      一进入鬼哭集的范围,感官上的冲击瞬间放大了十倍。

      脚下是黏腻湿滑、不知沉淀了多少污秽的“街道”——如果那些在嶙峋怪石和腐烂木板间勉强踩踏出来的、狭窄扭曲的羊肠小道能被称为街道的话。两侧是各种匪夷所思的“店铺”。

      一个浑身笼罩在破旧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黄眼的摊主,面前铺着一块沾满黑褐色污迹的破布,上面散乱地摆放着几截干枯发黑、指甲尖锐的爪子,几颗布满诡异花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兽牙,还有几个用头骨雕成的粗糙容器,里面盛着粘稠的、颜色可疑的液体。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捻着一根不知名动物的腿骨,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嘴里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古老方言念念有词。

      “阴尸爪,取自百年僵尸,泡酒服用,滋阴补阳……嘿嘿,壮阳效果一流!” 碎玉自动翻译并吐槽:“屁!那是黑背山魈的爪子!泡酒?喝了直接变僵尸还差不多!还壮阳?怕是直接阳痿!”

      不远处,一个袒胸露乳、浑身刺满狰狞鬼怪刺青的彪形大汉,正唾沫横飞地叫卖着他的“大力丸”:“瞧一瞧!看一看!祖传秘方!‘九转魔神大力丸’!一颗下肚,力能扛鼎!夜御十女!金枪不倒!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五十下品灵石!买三送一!机不可失!”他面前摊开的兽皮上,堆着一大坨黑乎乎、油光发亮、散发着浓烈腥臊气的泥丸,个头堪比婴儿拳头。

      “噗!九转魔神?我看是九转茅坑还差不多!那玩意儿黑的跟驴粪蛋似的,还油光发亮?怕不是裹了层尸油!吃了别说夜御十女,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算你祖宗积德!窜稀窜到脱水而亡吧!” 碎玉的毒舌火力全开。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是千奇百怪:劣质丹药的苦涩、腐烂血肉的甜腥、某种□□草的甜腻、廉价胭脂水粉的刺鼻、汗液的酸馊、排泄物的恶臭……种种味道混合发酵,形成一种足以让常人当场昏厥的“鬼哭集特调”。沈青崖屏住呼吸,改为内息运转,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人流更是鱼龙混杂。有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周身缠绕死气的尸修,拖着一具用铁链锁住的、行动僵硬的铁甲尸招摇过市;有半张脸覆盖着鳞片、瞳孔如蛇的妖修,阴冷的目光扫视着猎物;有穿着暴露、眼神勾魂、指尖缠绕粉红色雾气的合欢宗女修,娇笑着与几个眼神迷离的男修调情;也有像沈青崖这样,努力降低存在感、眼神警惕的散修,在污秽中艰难地寻找着可能改变命运的一线机缘。更多的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底层修士,为了一块劣质灵石,可以出卖一切。

      “左边!左边第三个巷口!那个缩在阴影里的老东西!” 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暂时压过了对环境的抱怨。“他身上有股子很淡、很古老、很‘符’的味道!虽然混在这破地方的馊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瞒不过本大爷的灵觉!快去看看!”

      沈青崖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挤过一群正在为一小块蕴含微弱灵气的矿石争得面红耳赤的低阶修士,朝着碎玉指示的那个阴暗角落走去。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缩在两块巨大、湿漉漉的黑色岩石形成的夹角里。摊主是个干瘦如柴的老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油腻道袍,头上稀疏的几根白发勉强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骨簪。他整个人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仿佛随时会散架。摊位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破烂的粗麻布,上面零星摆放着几件物品:几枚布满铜绿、符文模糊的残破铜钱;一块布满裂纹、灵气微弱的劣质留影石;一根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短棍;几页虫蛀严重的残破古籍;以及……几张颜色暗淡、边缘磨损的符纸。

      吸引沈青崖目光的,正是其中一张颜色最深、材质非纸非皮、触感异常坚韧、上面用某种暗金色颜料绘制着极其繁复扭曲符文的符箓。那符文的结构异常古老诡谲,笔画转折间仿佛蕴含着某种束缚空间的法则,多看两眼竟让人生出轻微的眩晕感。符箓本身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丝古老晦涩的气息,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周围一片破铜烂铁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是它!就是这张破纸!” 碎玉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又有点好奇。“那股子‘符’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虽然弱得可怜,但感觉很特别……等等!小子!别冲动!这老东西看着就不像好人!绿豆眼里全是算计!肯定是想坑你!”

      就在沈青崖驻足观察的片刻,那干瘦老头仿佛从瞌睡中惊醒,绿豆般的小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与其外貌不符的精光。他脸上瞬间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搓着枯瘦如鸡爪的手,用一种油滑夸张的语调招呼道:

      “哎哟!这位道友!器宇轩昂,神华内蕴!恕老朽眼拙,方才竟未发现贵人临门!怠慢!怠慢了啊!” 他目光在沈青崖刻意收敛却依旧挺直的腰背和握剑习惯性微曲的手指上飞快扫过,绿豆眼滴溜溜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神秘感:“道友驻足于此,可是为府上那‘不听话’的灵器烦恼?扰人清梦,喋喋不休?抑或是……需要些……‘清净’?”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沈青崖紧绷的神经。

      沈青崖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市侩中带着点警惕的散修模样,粗着嗓子道:“老丈何出此言?”

      老头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张暗金色的符箓,绿豆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道友虽极力掩饰,但周身剑气凝而不散,隐有锋锐之意,定是位剑修高手。而高手,往往被其器所累……” 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尤其是……某些灵智太高、又不太懂得‘体恤主人’的……本命之器?”

      沈青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老东西,眼力毒得很!

      “看吧看吧!我就说这老骗子不是好东西!眼睛贼毒!他在诈你!小子!稳住!别露怯!” 碎玉在识海里尖叫。

      沈青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老丈慧眼。确有烦扰。”

      “嘿嘿,老朽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见得多了。” 老头得意地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白胡子,指着那张符箓,语气陡然变得肃穆而蛊惑:“道友的困扰,此物可解!此乃上古奇珍——【噤声箓】!相传乃太古时期,符道始祖‘寂灭道人’为降服其座下那头聒噪了三千年的‘九霄雷鹏’所创!一符贴下,言出法随,万籁俱寂!任你是千年器灵、万年老怪,神魂深处那根‘话痨’的弦,都得给绷断喽!从此耳根清净,道心澄澈,白日飞升指日可待啊!”

      老头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他卖的不是一张破符,而是一张直通大道的门票。

      “噗——!” 碎玉在识海里笑得打跌。“九霄雷鹏?寂灭道人?这老东西编故事的能力比他卖假货的本事强多了!还白日飞升?贴上这玩意儿,怕不是直接魂飞魄散,比飞升还快!小子!快走!这牛皮吹得,昆仑山都要被吹塌了!”

      沈青崖听着这荒诞不经的介绍,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他没有走。他需要“静音”,任何可能的方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要试试。他伸出手,沉声道:“可否一观?”

      “当然!当然!” 老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噤声箓】捧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递到沈青崖面前。“道友请看!此符材质非凡,非金非木,水火不侵,刀兵难伤!再看这符文!乃是以‘太古星辰砂’混合‘九幽地心墨’绘制,笔走龙蛇,蕴含无上封禁法则!此等神物,若非老朽与道友有缘,断然不会轻易示人!”

      沈青崖接过符箓。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坚韧,确实不像凡品。符纸本身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沧桑的气息。他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符箓核心。

      嗡……
      符箓上那暗金色的符文微微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定、带着绝对“封禁”意志的法则之力一闪而逝!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扰,睁开了冰冷的一线眼眸!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让沈青崖指尖的灵力瞬间凝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更让识海里喋喋不休的碎玉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

      “嘶——!什么鬼东西?!好……好邪门的力量!” 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悸。“刚才那一下……好像……好像真的能封住点什么?!”

      沈青崖心中剧震!有效!虽然反应极其微弱短暂,但这张符箓,绝非废纸!它确实蕴含着某种针对神魂或灵体的强大封禁之力!这感觉……就像在深渊边缘窥见了一丝微光!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灵力,符箓的光芒也随之隐去,恢复成一张平平无奇的旧符模样。

      “如何?老朽所言不虚吧?” 老头绿豆眼紧紧盯着沈青崖的表情,试图捕捉一丝端倪。

      “尚可。” 沈青崖声音平淡,将符箓递还。“多少灵石?”

      老头眼中精光爆射,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万上品灵石!此等神物,当值此价!”

      “三千。” 沈青崖眼皮都没抬一下。

      “啥?!” 老头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道友!你……你这……砍价砍到脚脖子了!这可是太古奇珍!三万!少一块都不行!”

      “三千都嫌多!给他三百打发叫花子得了!” 碎玉又开始聒噪。

      “两千五。” 沈青崖作势将符箓放回摊位,转身欲走。

      “哎哎哎!别!别走!” 老头一把扯住沈青崖的袖子,动作快得不像个干瘪老头,哭丧着脸:“道友!行行好!再加点!五千!五千上品灵石!就当交个朋友!老朽亏本大甩卖了!”

      沈青崖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一千。不卖我走。” 他身上所有灵石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为了这张符,他愿意倾其所有。

      “一……一千?!” 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沈青崖,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吝啬鬼。“道友!你……你这是要老朽的命啊!这……这可是……”

      “八百。” 沈青崖脚步不停。

      “别!别别别!” 老头彻底急了,一个箭步绕到沈青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脸上肌肉抽搐,仿佛在经历巨大的内心挣扎。“一千!就一千!成交!老朽……老朽就当结个善缘!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他一副痛心疾首、割肉饲鹰的模样,颤抖着手将那张【噤声箓】再次捧起。

      沈青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接过符箓,指尖一弹,一个装着刚好一千块上品灵石的普通储物袋落入老头手中。

      老头神识飞快一扫,确认无误,脸上的肉痛瞬间被市侩的笑容取代,变脸速度堪称一绝:“道友爽快!祝您马到成功,从此神兵归心,清净自在!” 他搓着手,绿豆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道友切记,此符乃上古奇物,需以特定法诀激发方能显威。来来来,附耳过来,老朽传你秘法!”

      他凑近沈青崖耳边,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年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沈青崖强忍不适,凝神倾听。老头用一种极其古怪、音节拗口、仿佛来自蛮荒的腔调,叽里咕噜地念诵了一段短促却异常艰涩的咒诀。

      沈青崖记忆力超群,一遍便牢牢记下。这咒诀本身也透着一股子古老邪异的气息,与符箓的气息隐隐相合。

      交易完成,老头心满意足地缩回他的角落,抱着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仿佛抱着绝世美人,脸上笑开了花。

      沈青崖不再停留,将那张寄托着他全部“清净”希望的【噤声箓】仔细贴身收好,转身便走。怀中的符箓仿佛带着微弱的温度,成了这污秽之地唯一的光源。

      “败家子!傻小子!一千上品灵石啊!够买多少斤上好的‘星辰砂’给我淬炼剑锋了?够换多少坛‘百花玉髓’给你洗眼睛了?就换了这么张破纸!” 回程的路上,碎玉的痛心疾首和喋喋不休如同魔音灌耳,达到了新的高峰。“等着吧!回去一试,屁用没有!我看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想当年我跟着青阳子纵横天下的时候,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坑的买卖!那老骗子,绿豆眼里全是算计!他肯定在笑你是冤大头!天字第一号大冤种……”

      沈青崖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他敏锐地感觉到,自他买下那张符箓后,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有贪婪,有探究,还有一丝……忌惮?似乎忌惮的不是他,而是他刚刚完成交易的那个阴暗角落。

      他加快脚步,身形在拥挤、污秽、散发着各种怪味的人群中灵活地穿行。他经过一个贩卖各种诡异活体材料的摊位,笼子里关着长着人脸的毒蛛、三只眼的蟾蜍,发出凄厉的嘶鸣;他瞥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修,在一个写着“解忧忘情水”的摊位前驻足,眼神空洞麻木;他甚至差点撞上一个浑身笼罩在浓郁死气中、背后漂浮着三具青铜棺椁的尸修,那冰冷的死意让他皮肤都感到刺痛。

      “小心点!那背棺材的!身上煞气浓得能养尸王了!离他远点!”
      “左边那个卖‘同心蛊’的,蛊虫都饿得在罐子里互相啃了!一看就是骗傻子的!”
      “前面路中间打架那两个!为了块破‘阴魂木’!啧啧,下手真黑!肠子都打出来了!绕开绕开!别溅一身血!晦气!”

      碎玉虽然聒噪,但它的“广域感知”在这种混乱之地反而成了绝佳的预警雷达,帮助沈青崖避开了好几处潜在的麻烦。

      终于,他来到了鬼哭集相对“安全”的出口区域——一座由无数惨白兽骨和黑色藤蔓捆绑搭建而成的巨大吊桥,横跨在裂谷翻涌的毒瘴之上,通向对面相对平缓的山坡,桥头刻着两个狰狞的鬼头,名曰:“往生桥”。

      桥头聚集着不少人,有满载而归的,有空手而回的,也有像沈青崖这样行色匆匆的。几个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气息彪悍、脸上带着刀疤的修士守在桥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桥的人。他们是鬼哭集“官方”的守卫,负责收取过桥费,同时也维持着桥头脆弱的秩序——或者说,只负责收取灵石,至于桥对面会不会被抢,他们概不负责。

      “一人十块下品灵石!快点快点!” 一个独眼守卫粗声粗气地吆喝着,腰间挂着一柄散发着血腥气的鬼头刀。

      沈青崖默默排到队伍后面。轮到他的时候,他掏出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那独眼守卫接过灵石,独眼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用破布包裹着的长剑上扫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剑不错。刚来?收获如何?”

      沈青崖心中一紧,面上却挤出市侩的笑容,压低声音,带着点“你懂的”的猥琐:“嗨,别提了。想淘换点好东西,差点把裤子都赔进去。就买了点……嘿嘿,助兴的小玩意儿。” 他含糊其辞,暗示自己买了些不入流的春药之类。

      独眼守卫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青崖的肩膀(沈青崖强忍着没躲开):“懂!都懂!下次眼睛擦亮点!走吧!”

      沈青崖松了口气,快步踏上那摇晃不定、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往生桥。桥下是翻涌的灰白毒瘴,深不见底,隐隐传来凄厉的风啸。桥身随着脚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过了桥,那令人窒息的污秽和喧嚣才被稍稍甩在身后。

      他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迅速远离鬼哭集的范围。直到彻底走出那灰白瘴气的笼罩,站在相对清新的山风之中,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匍匐在裂谷深处的黑暗巢穴。

      怀中的符箓贴着胸口,带着一丝微弱的凉意。

      清静。
      不惜一切代价的清静。
      就在今晚!

      山风呼啸,吹动他灰色的衣袍。沈青崖不再犹豫,召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昆仑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鬼哭集的喧嚣与污秽,连同碎玉那永无止境的聒噪,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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