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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玉魔音,日常崩溃 昆仑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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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巅,问剑峰上,终年云雾缭绕,剑气凌霄。此处乃昆仑剑宗核心之地,亦是无数剑修心中圣地。晨曦微露,薄如蝉翼的金光刺破云层,洒在陡峭的崖壁、苍劲的古松和那方巨大的、被岁月与剑气磨砺得光滑如镜的试剑台上。
试剑台边缘,一道清瘦孤绝的身影正于方寸之地辗转腾挪。青衫磊落,墨发以一根简朴木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被山风拂动,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手中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澄澈如秋水,隐隐有流光暗蕴,挥动间带起清越龙吟,正是昆仑剑宗镇派剑法之一——“惊鸿掠影”。
剑光流转,时而如惊鸿一瞥,迅捷无伦;时而如流风回雪,缥缈灵动。剑气凝练如丝,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将崖畔几片新生的嫩叶精准削落,叶脉断口平滑如镜。身姿更是飘逸出尘,每一次转折、腾跃,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感,仿佛与这山风、云雾、乃至手中之剑融为一体。
远处,几名身着昆仑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钦羡与向往。
“快看!沈师兄的‘惊鸿掠影’越发臻至化境了!这剑气收放由心,简直……”
“何止!你看那身法,翩若游龙,矫若惊鸿,当真是得了此招真髓!”
“听闻沈师兄上月刚突破金丹初期,这才多久?剑意竟又凝练如斯!不愧是咱们问剑峰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嘘……小声点,莫要扰了师兄练剑。”
弟子们的窃窃私语被山风裹挟着,断断续续地飘来。若沈青崖此刻能分神旁骛,或许会因同门过誉的赞誉而感到一丝赧然与无奈。可惜,他不能。
他的全部心神,正被一股盘踞在识海深处、永无止境、堪比三千只被掐住脖子的仙鹤同时嘶鸣的噪音,牢牢地、痛苦地占据着。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慢点!慢点!” 一个带着独特金属质感、又尖又利、语速快得能追光逐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神经。正是他手中那柄名为“碎玉”的本命神剑在“发言”。“这一招‘惊鸿掠影’使的,软绵绵的没吃饭啊?形是有了,神呢?精髓呢?三百年前青阳子那老家伙用这招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利落!剑气如虹,直贯九霄!一剑出,万魔辟易!你再瞅瞅你,角度偏了足足五分!灵力走手太阴肺经,对,沉肩,坠肘,手腕发力要如捻花拂柳,举重若轻……诶不对!灵力怎么又堵在曲池穴了?笨!笨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练剑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讲究个精气神合一!你这小身板,看着风一吹就倒,早上是不是又只喝了碗寡淡得能照镜子的白粥?顶个屁用!想当年我跟着青阳子纵横四海、快意恩仇的时候,他老人家一顿饭能吞一头烤得滋滋冒油的上古灵犀!那才叫力气!灵力!懂不懂?你这……简直是给我碎玉大爷丢脸!出去别说我是你的剑!我丢不起这人!”
沈青崖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握着那柄名为“碎玉”的剑柄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根根泛白,几乎要将那温润如玉的剑柄捏碎。识海里那声音如同魔音灌耳,无孔不入,永无休止。它从剑招姿势、灵力运转路径的毫厘之差,一路狂奔到他今早吃了什么、走路时习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甚至昨天外袍下摆不小心沾了片枯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它拎出来反复鞭挞、无情吐槽。
这柄剑,名唤“碎玉”,乃是昆仑剑宗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镇派古剑之一。据说其材质乃九天玄玉混合星辰精金,于地心熔炉中淬炼万载而成,坚不可摧,锋锐无匹,更难得的是早已诞生了通灵剑魄,拥有自我意识。它通晓古今无数剑法秘籍、奇闻异事,堪称一座活着的剑道宝库。
当年,沈青崖初入昆仑,天赋卓绝,于万剑冢试炼中,正是此剑主动破开层层禁制,化作一道惊天流光,直直落入他怀中,引得整个昆仑震动。掌门抚须长叹,言此乃神剑择主,天意使然。沈青崖彼时不过一少年,得此上古神兵认主,自是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然而,这“天意”很快显露出了它极其坑爹的一面。
碎玉剑的剑魄,是个不折不扣的、活了几万年的、憋疯了的超级话痨!
自从与沈青崖心神相连,成为他的本命神剑后,碎玉仿佛找到了一个倾泻它积攒了数万年表达欲的无底洞。它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如同昆仑山巅永不枯竭的飞瀑,滔滔不绝,永无止境。从沈青崖握剑的姿势不够潇洒,到他呼吸的频率影响灵力运转;从他修炼时某个微不足道的分神,到他吃饭时咀嚼次数不够充分影响消化吸收……事无巨细,全方位、无死角、高强度地实时点评、吐槽、忆往昔峥嵘岁月、顺便再展望一下沈青崖那“黯淡无光”的未来。
它似乎真心实意地认为沈青崖是块难得的璞玉(虽然它嘴上从不承认),但表达“关爱”的方式,足以让佛陀都原地爆炸,圣人亦要抓狂。它自称是“最好的老师”,用最毒舌的方式,鞭策着沈青崖在剑道之路上“发愤图强”。
“闭嘴!” 忍无可忍,沈青崖从紧咬的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被逼到悬崖边的凛冽寒意,仿佛能冻裂脚下的顽石。
“沈师兄说什么?”
“好像是……闭嘴?谁惹师兄生气了?”
远处观望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只看到沈师兄练剑的气势骤然一变,原本飘逸灵动的剑招猛地凌厉起来,剑光暴涨,带着一股子要将眼前虚空都彻底撕裂的狠戾决绝!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
“嗤啦——!”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化为实质的雪亮剑气,如同挣脱束缚的银龙,咆哮着脱刃而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欲聋!剑气如匹练横空,精准无比地轰在百丈开外一块足有磨盘大小、历经无数代弟子试剑、早已坚硬如玄铁的试剑石上!
轰!!!
坚硬的玄石并未发出巨大的爆裂声,而是在接触剑气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了千万次,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细密的石粉,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扬起一片迷蒙的尘雾。
“嘶——!” 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
“碎……碎了?玄铁试剑石……成粉了?”
“我的天!沈师兄的剑气……竟已凝练锋锐到如此地步?!”
“这绝非寻常金丹初期能做到!定是师兄又有所顿悟!剑道境界一日千里!”
沈青崖收剑而立,气息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随即归于绵长。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高山寒雪般的清冷疏离,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碾石成粉的一剑,只是随手拂去肩头尘埃。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因为极致的烦躁和强行压抑的杀意(对碎玉的)而剧烈地擂动着。
顿悟?
他内心冷笑,冰封的表象下是沸腾的岩浆。
顿悟个屁!
他只是被脑子里那柄破剑吵得实在受不了,想让它立刻!马上!永远!闭嘴! 那劈向试剑石的,不是剑气,是他积攒了不知多少日夜的怨念与怒火!
识海里,碎玉的声音短暂地噎了一下,仿佛被那狂暴一剑的余威震慑了零点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更加亢奋的声浪攻击:
“哟呵!脾气见长啊?劈块破石头显摆什么能耐?有本事把这股子聒噪劲儿用在正道上!刚才那一下灵力输出倒是爆裂了,蛮力十足,勉强给你打个及格分!但后劲呢?收势呢?懂不懂什么叫‘惊鸿掠影’?惊鸿一瞥,余韵悠长!你这倒好,跟个炮仗似的,炸完就剩一地鸡毛!灵力回流伤没伤着经脉?让我看看……啧啧,膻中穴是不是有点滞涩?气海翻腾了吧?早跟你说过,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要刚柔并济!阴阳调和!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不开窍?还有你那呼吸,跟个破风箱似的,能不能悠着点?练剑练成你这样急吼吼的,迟早走火入魔!到时候别连累本大爷跟你一起倒霉!想当年……”
沈青崖面无表情地转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不再看那漫天石粉,也彻底无视了远处同门敬畏又困惑的目光,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位于后山最幽僻处的洞府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坚硬的山岩踩碎。宽大的袖袍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彻底失去理智,当场把这喋喋不休、聒噪至极的破剑直接折成两段,然后扔进宗门最深的地火熔炉里,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碎玉的由来,并非什么浪漫传说。
万剑冢试炼那日的情景,沈青崖至今历历在目。阴风怒号,万剑低鸣的古老剑冢深处,无数沉寂的灵剑感应到生人气息,或嗡鸣示警,或释放剑气试探。少年沈青崖心志坚定,不为所动,一步步向冢心走去。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冢心那座象征着最高认可的石台时,异变陡生。
石台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厚厚的尘埃与蛛网覆盖下,一道黯淡的流光猛地挣脱束缚,如同沉睡万载的凶兽睁开了眼睛。它并未像其他灵剑那样发出友善或试探的嗡鸣,而是带着一股仿佛被埋没了亿万年、积攒了无穷怨念与倾诉欲的狂暴意念,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惊虹,蛮横地撞开所有挡路的灵剑残骸,以一种近乎绑架的姿态,狠狠“砸”进了猝不及防的沈青崖怀里!
那一瞬间,沈青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道狂暴的信息洪流狠狠冲刷!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声音、古老的剑诀片段、甚至还有某个老头(青阳子?)吃饭打呼噜的声音,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紧接着,一个尖锐、亢奋、带着无尽憋屈与狂喜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哈哈哈!终于!终于有人来了!憋死本大爷了!小子!就是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呃,勉强凑合吧!以后你就是我碎玉大爷的主人了!赶紧滴,给大爷找个亮堂地方透透气!这破地方又黑又闷,连个说话的活物都没有,可把大爷我憋坏了!对了,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喜欢什么口味的灵果?我跟你说,当年……”
从那一刻起,沈青崖清静修道的日子,就彻底宣告终结。碎玉大爷,这位上古“活化石”级别的剑魄,用它那永不停歇的“精神污染”,为沈青崖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掌门和长老们只道是神剑择主,天降福缘,对沈青崖投以无比羡慕和期待的目光。只有沈青崖自己知道,这“福缘”有多沉重,多折磨人。
回到洞府,熟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这里是问剑峰后山最偏僻的一隅,灵气相对稀薄,胜在绝对安静,远离人群。洞府内陈设极简,一石床,一蒲团,一泓引自山泉的灵池,再无他物。沈青崖挥手布下数道隔绝外界探查与声音的禁制,一层层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将洞府内外彻底隔绝。
世界,仿佛终于清静了一瞬。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烦躁都尽数排出。走到灵池边,掬起一捧沁凉的泉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稍稍压制了识海里翻腾不休的躁意和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头痛。
然而,这安宁如同朝露般短暂易逝。
他刚在冰冷的石床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试图摒弃杂念,进入那玄之又玄的入定状态。碎玉那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金属嗓音,就如同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准点、分毫不差地再次响起:
“打坐?就你现在这心浮气躁、七窍生烟的样子,能入定才有鬼了!呼吸!呼吸懂不懂?要绵长!要均匀!要深达丹田,勾连地脉!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灵气能乖乖听你调遣才怪!丹田气海要像那无波古井,波澜不惊,映照大千……哎哎,说你呢!肩膀别绷那么紧,跟扛着座山似的!放松!全身放松!对对对……肩膀下沉……诶?等等!你今早是不是没束好发?鬓角有一缕垂下来了!看着真碍眼!本大爷的强迫症犯了!快弄上去!仪容仪表懂不懂?剑修要有剑修的体面!还有啊,我跟你讲,隔壁翠微峰那个新来的小师妹,今早练剑时那身段,啧啧,那叫一个柔韧……不过比你强点有限,下盘虚浮,灵力涣散,一看就是丹药堆上来的花架子……”
沈青崖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一股狂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冲击得经脉隐隐作痛。他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走向洞府最阴暗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蒙着厚厚灰尘、布满了密密麻□□老隔绝符文的玄铁剑匣。这是他尝试过的诸多“物理静音”方案中,代价最高、寄予希望最大,也是失败得最彻底的一个。
这玄铁剑匣来历不凡,据说是某位专研禁制的前辈长老所制,号称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与能量波动,甚至连器灵与主人之间的心神联系都能暂时屏蔽。沈青崖当初几乎是倾尽所有积蓄才换来。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一把抓起那柄清光流转、此刻却在他眼中比毒蛇还令人憎恶的碎玉剑。动作堪称粗暴,没有丝毫对待本命神剑应有的温存,仿佛抓着的是一块烫手的烙铁,狠狠地将它塞进了那狭窄、冰冷、布满符文的玄铁剑匣里。
“哐当!”
沉重的匣盖被猛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洞府内回荡。
沈青崖手指翻飞,快如幻影,体内精纯的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道闪烁着刺目光芒的复杂符文,如同锁链般层层缠绕在剑匣之上。他几乎是将自己目前掌握的最强、最繁复的七重隔绝禁制,一股脑地打了上去!一层层灵光如同厚重的茧,将剑匣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最微弱的神识波动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沈青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久违的、近乎奢侈的绝对寂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如同被松开的弓弦,缓缓松弛下来。洞府内只剩下他自己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灵池泉水滴落的“叮咚”声,如同天籁。
他尝试再次入定。这一次,没有了那无休止的噪音干扰,心神似乎真的能沉静下来。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朝着他汇聚而来,顺着口鼻、毛孔,缓缓渗入体内,带来一丝清凉舒泰的感觉。
终于……
他在心底喟叹。
终于……
可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如同精美却脆弱的琉璃,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能维持住。
“喂!喂喂喂!沈青崖!沈小子!!” 碎玉那极具穿透力、带着被冒犯的滔天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尖锐嗓音,如同烧红的钢针,无视了厚重的玄铁、无视了层层叠叠、足以困锁元婴修士的强大禁制,再次精准地、清晰地、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直接炸响在他识海的最深处!“你小子是不是人?!啊?!有没有良心?!把本大爷关小黑屋?!还是这种又黑又闷、连点灵气都没有的破铁皮盒子?!虐待!这是赤裸裸的虐待!惨无人道的虐待!我要告你!告到掌门那里去!告到戒律堂去!让他们看看你这孽徒是如何对待宗门传承至宝的!想当年我碎玉大爷跟着青阳子叱咤风云的时候,住的是九天云阙,喝的是星辰玉露!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你小子……”
“噗——!”
沈青崖体内原本平顺流转的灵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魔音猛地一冲,瞬间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乱窜!喉头一甜,一股腥热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点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和灰色的衣袍上,刺目惊心。不是内伤,纯粹是急怒攻心,被活活气的!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此刻正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里面狂暴的意念撑爆、原地蹦跶起来的玄铁剑匣。眼神冰冷得能冻裂万载玄冰,疲惫、烦躁、绝望,还有一股深深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
隔绝禁制?无效。
物理屏蔽?无效。
心神封闭?在碎玉那堪比精神风暴的意念冲击下,如同纸糊。
他甚至偷偷查阅过无数古籍秘典,寻找“器灵禁言术”、“如何让本命法宝闭嘴”之类的偏方,结果要么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要么就是代价高昂、风险巨大的邪术,稍有不慎就可能剑毁人亡。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必须找到办法!
不惜一切代价!
让这柄该死的、聒噪的、活了几万年的破剑——彻底闭嘴!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被噪音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意志,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顾忌。清冷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近乎偏执的、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那火焰深处,是对“清静”二字近乎病态的渴望。
他扶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唇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洞府之外那广阔却未知的世界。
清静。
不惜一切代价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