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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猛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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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羊肉锅子铺出来,雪已经小了些,零零星星地飘着几片。
明远扶着巧儿上了车,自己跟着坐进去,车帘放下来,巧儿靠在车壁上,方才那一通哭闹折腾得有些乏了,眼皮沉沉的,可心里头那块堵了一天的石头倒是松动了些,不再那么压得喘不过气。
马车到了浦林巷,两人下了车,踩着院子里新扫出来的那条道进了屋。
小桃已经把厅里的灯点上了,又端了一壶热茶搁在桌上,见两人回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巧儿把披风解了搭在椅背上,走到桌边坐下来,翻了翻搁在桌上的一摞书,是明远上回带过来的几本医书,说是从书塾里一位先生那儿借来的,专讲些疑难杂症和民间验方。
她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京城贺大夫的推拿和药蒸,书上有没有写?”
明远在她旁边坐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本翻开的医书:“治腰脊沉疴,当先通其经络,后以药气蒸之,使药力从毛孔入,再佐以推拿。你父亲是积年的老毛病,拖得久,可到底不是急症,只要人到了京城,就有治好的指望。”
巧儿低头看着那页书,眉头微微蹙着:“从杭州到京城,我真担心爹那身子经不住。”
明远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从杭州码头上船,沿运河北上,到京城通州码头下船,半个月也够了。我让人去打听过了,有一条常跑京杭线的客船,船上能赁整间的舱房,你一间你爹一间,我跟你爹挤一间也成。”
巧儿听着他把这些细处一样一样地摊开来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连舱房都打听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明远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搁在桌上的手拢过来,包在自己掌心里:“上回从岳府回去的路上让人去问的。我想着早晚用得上。”
巧儿被他攥着手,手指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声音低下来:“你这个人,什么事都闷着头先做了再说,也不跟人商量。”
明远偏过头来看她,灯影底下那双眼睛很安静:“跟你商量,你又要哭。今儿哭了一整日了,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再哭明儿该睁不开了。”
巧儿被他揭了短,脸上红了,抽回手来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谁哭了?我那是被锅子热气熏的。”
两人正说着,小桃推门进来上茶。
她把茶壶搁在桌上,斟了两盏,搁在两人手边,却没退出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巧儿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桃压着嗓子开了口:“小姐,方才您跟大爷出去吃锅子的时候,岳家老太太来了。带着赵嬷嬷敲了门,问我您在不在。我看老太太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巧儿脸色白了一层,转头去看明远:“老太太来了,不会看见咱们吧?”
明远偏过头看她,那目光里没有半点慌张,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伸手把她膝上的那只手拢过来,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没事的。不过半月,咱们就要去京城了。船一开,出了杭州地界,她说什么都够不着咱们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天高皇帝远,你听过没有?”
巧儿怔了一怔,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攥着他手指的力道也松了,人也软了些,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想好了。”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叩门。
小桃跑出去开了门,站在门口跟人说了几句话,折返回来,脸上神情不知是喜是忧:“小姐,岳府来了个婢子,是老太太打发来的。老太太顾念您一个人在外头住着冷清,想让您回府里去住几日,也好跟二夫人作别。”
她说着顿了一下,“那婢子还在外头等着回话呢。”
巧儿抬起头来,跟明远对视了一眼。
明远端起盏茶喝了一口:“回去也好。二婶那边你确实该去说说话,她这些日子为了你爹的事急得不行,你去住几日,跟她作个伴,等京城那边安排妥了再动身。”
“嗯。”巧儿靠在他肩上,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稳又沉,窗外头的雪还在零零星星地落着,小桃出去给那婢子回话了。
灯芯爆了一朵花,噼啪一声。
明远俯身下来,一条手臂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条揽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巧儿惯常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脚上的绣鞋甩掉了一只。
他抱着她退了两步,在靠窗那张太师椅上坐下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窗纸上映着雪地冷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被眼泪折腾了一整晚的脸映得白里透红,眼尾是哭过之后没散尽的湿意,嘴唇微翘,像一颗被雪水洗过的樱桃。
他的拇指贴着她的腮边蹭,蹭得她半边脸都酥了:“你方才哭的时候,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了。”
巧儿的呼吸乱了一拍,心里漾起波澜,他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他吻得不急,比在花园假山后头那回慢得多,也深得多,把外头雪夜的寒气都挡在了身后,只剩下这一方灯火底下,两人的喘气和唇舌缠在一处的湿响。
巧儿被他吮了一下,贴进他怀里,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一路摸下去,明远下巴抵在她额上,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碎在两个人之间那点狭窄的热气里,又轻又乱,“方才还说让我回去住几日,这会儿又……”
明远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这会儿还没回去呢。”
他一寸一寸地往上摸,她整个人便绷了一下,偏过头去躲他的嘴唇,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我不能……”
明远低声道:“一会儿就好。”
巧儿被他摸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低头咬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远闷闷地吸了一口气,手猛地往上一探,巧儿浑身一怔,羞恼的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雪哗然落着,马车回到岳府的时候,《琵琶记》还没唱完。
老太太扶着赵嬷嬷的手,踩着脚凳下了车,一步步进了正厅。
厅里的炭盆烧得旺,把浸透的那身寒气逼了出来,她解了斗篷递给旁边的丫鬟,坐回罗汉床上,台上扮赵五娘的伶人正唱到“糠和米,本是两倚依”。
老太太端着茶盏听,想起二楼那两人,心里头那团火又起来了。
赵嬷嬷这时从外头进来,手里已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口拿蜡封着,蜡面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戳记。
她走到老太太身边,替她添了半盏热茶:“老奴方才出去这一趟,把东西取回来了。刘婆子她外甥在城外开药铺的,这瓶是上回老太太问的那种,他说比上回那个还烈性一倍,只用指甲盖挑一点点搁在酒里化开了就成,无色无味的,喝下去什么也尝不出来。”
老太太看了眼那只白瓷小瓶,伸手拿起来,在掌心转了转,那瓶子小小一只,比她的掌心还短一截,入手微凉,又沉甸甸,老花眼闭着,眼前却清清楚楚地浮起一幅画来。
明远把那穿水绿薄袄的林疏桐抱在怀里,揉她没被人碰过的,林疏桐仰着头,被一把捞起来放倒在床上,细胳膊细腿,整个人陷进褥子里,像一朵被揉碎了的花。
他从脖子一路啃,林疏桐嘴里叫得又羞又软,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翻过来又翻过去,头发散了满枕头,脸上红得像要滴血,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叫“大爷、大爷”,叫得听了都觉得耳根发烫。
两个人汗淋淋地贴在一处,那副又羞又满足的模样,一看就是刚被疼过的。
再往后,林疏桐的肚子一日一日地大起来,怀上了,那是岳家的种,挺着个大肚子靠在引枕上,脸上那层喜气,那才是正经人家媳妇该有的样子。
孩子生下来,是白胖胖的一个小子,抱到她跟前,叫她“老祖宗”,她伸手去接,那孩子的小手攥住她的指头……
高兴过后,老太太又起了愁容,把手里的白瓷瓶搁在小几上,看向赵嬷嬷:“这东西……吃下去会不会伤身子?林姑娘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若是吃坏了,往后不好生养,那可怎么好?”
赵嬷嬷见她问这话,笑得又轻又暧昧,像是早就料到了老太太会这么问:“您放心。这东西不是虎狼之药,就是叫人情动些,脑子糊涂些,旁的一概不碍事。药铺的人说了,只要吃进去都泄出来就是了,泄得干干净净的,什么也不留在身子里。老奴还特意问了一句,若是一次没成,还能不能再用,他说用是能用,可一次就成了最好,省得再折腾。”
老太太听了这话,眯起眼来看了看瓶底那个暗红色的戳记,又看了看赵嬷嬷那张脸上暧昧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把那点烫意压下去,声音微微上扬:“你倒问得仔细。”
赵嬷嬷笑着低下头去:“老奴替老太太办事,自然要问仔细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事,可不敢马虎。”
台上赵五娘唱到“我待不将糠来吃,又怕丈夫饥”,嗓子又悲又怨,可老太太听着,已觉得那悲怨里头也有叫人心里头发痒的东西,心里头有件大好事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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