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劫》暗影落

6、自投罗网 掌门就是该

　　回到空无一人的青云山庄，方凌云幽幽的叹了口气。往日这门内虽也安静，可如今却一片死寂，唯余穿堂风掠过空荡荡的檐下，带起一丝呜咽般的微响，旋即又沉入更深的寂寥。
　　方凌云穿过庭院，走到会客正厅，坐在主位之上，沉心静气，开始闭目打坐。
　　该来的，总会来的。
　　果然，没用方凌云多等，就听到正院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喂，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搜！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哼，这青云门的贼子倒是跑得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群带着武林盟徽饰的人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方凌云时，不由得都愣住了。
　　方凌云抬眸，目光扫过一众来人，最后停留在为首的两人身上，只见其中一人身形清瘦，面如古玉，腰间悬的乌木剑鞘，正是武林盟长老岳惊鸿。另一人壮硕如虎，面色黝黑，背后背着一把重铁阔剑，显然是天剑山庄的长老周明。
　　这两人方凌云都认了出来，他收集的武林名人画像确实画的十分传神。
　　方凌云从主位上走下来，拱手行礼道，“不知武林盟两位前辈到访，方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天剑山庄周明见方凌云镇定姿态，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半月前他曾亲眼目睹至交好友秦楠一家凄惨遭遇，如今见这“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心中仇恨瞬间迸发。
　　他怒吼一声：“方凌云！你这个卑鄙小人！休在这惺惺作态，看剑！”话音未落，已悍然出手。
　　方凌云不敢怠慢，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剑。“前辈，还请听晚辈一言，此事我青云门确有冤屈。”
　　“冤屈？”周明冷笑一声，“休要狡辩，你青云门的流云剑法，在武林盟也是留书记载过的。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重剑再次袭来，方凌云赶忙拔剑相迎。几息间，二人已连过数招，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周明越打越心惊，万没料想，这山野小派，竟有如此精妙绝学。再看对方气息沉稳，丝毫不乱，内力竟也是不俗。
　　周明越打越怒，剑招越发凌厉，奈何却苦战不下，周明气得大吼：“岳兄，你杵那作甚，还不助我拿下他！”
　　一旁观战的岳惊鸿无奈叹气，亦拔剑加入战局。二人齐攻，方凌云很快落入下风，身上也多出几道伤口。周明趁方凌云转身，背后防守大开之时，一掌击向其后心。
　　方凌云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一掌，顿时只觉心脉好似炸开一般剧痛，身形亦不受控制的向前飞出，重重的摔倒在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方凌云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眼前阵阵发黑，手脚也完全使不上力气，只一稍稍提气，胸口伤处便痛的他恨不得昏死过去。
　　周明见方凌云倒地不起，提着剑走过去，便想一剑了结了他，没成想却被岳惊鸿拦住。
　　“岳兄，你拦我作甚，姜盟主可是说了，‘如遇抵抗，格杀勿论’，你也看到了，他刚才可没少抵抗！”
　　岳惊鸿安抚道：“周老弟，你且莫急，待我问他几句又如何。”
　　周明闻言，只得暂压下怒气。
　　岳惊鸿几步走至方凌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凌云，眼里有几分好奇：“你的门人都跑了，你为什么不逃？”
　　方凌云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支起上半身，靠坐在几案边，喘匀几口气后，方凌云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说道：“我青云门……受奸人陷害，方某无能……无法保全门派，却累得同门难见天日……”说着，方凌云难以抑制得又低咳几声，神色暗淡，“若方某一人身死，能平息武林众怒，我便算死得其所……若方某侥幸不死，那我便是拼死……也要为门派挣得一线生机。”说着，方凌云抬眸直直的看向岳惊鸿，眼神中带着决然。
　　岳惊鸿闻言，点头道：“你倒也是条汉子。”语气中竟是多了几分敬佩。
　　就连周明也似有所触动，不再喊打喊杀了。
　　岳惊鸿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也罢，此事确实疑点重重。你把事情前因后果，详细说来。”语毕便示意手下，扶方凌云起身。
　　武林盟属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厅堂内东倒西歪的桌椅，又麻利的四处去找水沏茶。
　　方凌云被搀扶着，艰难起身，在客座处落座。他斜依在扶手上，紧蹙眉头，努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缓缓尝试调息。
　　岳惊鸿几步跨上台阶，坐在主位。周明也无异议，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其他人也各自纷纷入座。
　　很快，武林盟属下端来茶水，岳惊鸿看向方凌云，见其脸色较刚才好了不少，便开口询问。方凌云缓缓吐气，坐正身体，微微拱手，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有抓住这次机会，青云门才有可能洗刷冤屈。
　　“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窃取你青云门的武功，然后杀人嫁祸与你们？”周明听完方凌云的讲述，不由嗤笑，“可你这小门小派何德何能，让贼人用我天剑山庄大长老一家四十余口人的性命去陷害你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方凌云看向岳惊鸿，恳切道：“两位长老明鉴，也许他们的目的并非陷害我青云门。”周明闻言疑惑的看向他，岳惊鸿也若有所思。
　　“也许我青云门只是做了替罪之羊，他们只是借用我门的流云剑法，来残害秦长老一家无辜。”
　　周明又想开口，被岳惊鸿止住。“那方掌门对这伙贼人的身份踪迹可有线索？”
　　方凌云叹气：“晚辈惭愧，我们寻遍整个涿阳城城内城外，一点线索也没发现。”
　　“哼，那你这岂不是空口无凭，随你怎么说。”周明不屑道。
　　方凌云自知这番说辞难以服众，即便是有机会面见盟主当面伸冤也毫无意义，便主动请缨道：“晚辈愿以自身为饵，诱敌出动。只要武林门宣扬有重要证据，需押送晚辈回总舵调查，我想那群贼子定然会有所行动。”
　　岳惊鸿闻言，赞赏的看向方凌云，“方掌门说的不错，那我们事不宜迟，这就回武林盟总舵。”
　　一行人不做停留，即刻出发回转。
　　岳惊鸿向武林盟发出消息，将此事详细说明，武林盟很快就对外公布，天剑山庄大长老灭门一案尚存疑点，现押送青云掌门方凌云回武林盟总舵详细调查。
　　此消息一出，方凌云一行人果然引来了不少行踪可疑之辈悄悄尾随。
　　武林盟一行人戒备森严，毫不费力地就抓住了几批跟踪之人。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被捕的其中一人，竟然是青云门的弟子！
　　方凌云心中又气又苦，又听弟子说，柳敬诚居然带着几名弟子，绕到前路，准备偷袭，伺机救出方凌云，更是气的他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方立即修书一封，骂了柳敬诚一通，又言明自己此行目的，以及利害关系，交给小弟子，才放他回去。
　　好在，武林盟也抓到了两批真正的探子。一检查番审问下来，竟得到了一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些人，竟然都是血魔教的余孽！
　　岳惊鸿得知此事后脸色大变，他曾亲身经历过二十多年前的正魔大战，深知血魔教的厉害，纵使只有些余孽作祟，他也丝毫不敢轻视，立刻派人回武林盟禀报，请求接应。自己一行人则尽力隐藏行迹，日夜兼程，争取早日与接应汇合。
　　方凌云的脸色则一日差过一日，他本就重伤在身，这一路颠簸，也得不到好好休息，加之队伍里有不少天剑山庄的人对他心怀怨恨，明里暗里对他百般磋磨，治伤的药，总是有上顿没下顿；给他舀来的水，时不时就带着些怪味；甚至明知道他身上伤重，却把最烈的马分与他骑乘……方凌云都一言不发的受了下来。
　　岳惊鸿有时见手下做的过分，也会喝止一二，但大多时候，却都只当视而不见。
　　近十日下来，方凌云的伤势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全凭他的顽强的意志力，才勉强撑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