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劫》暗影落

7、穿心一箭 再相逢，竟

　　这日，武林盟一队人马行至一片茂密的丛林地带，岳惊鸿吩咐手下减慢速度。这里地势复杂，林木参天，很容易遭遇伏击。
　　周明带人在队伍最前方开路，加强戒备，两翼也有属下时刻警戒。
　　方凌云此刻坐在马背上，脸色苍白，神情游离，他后心的伤处依旧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喉间都似乎带着些腥甜，牵扯着內腑一抽一抽的钝痛。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有埋伏！是魔教余孽！大家小心！”
　　队伍最前方的周明已与敌人开始交战了，岳惊鸿拔剑喝道：“武林盟听令，列阵迎敌！"
　　众人们迅速结成阵型，一队向前冲去支援周明，另一队成包围状，将方凌云护在中心。
　　方凌云强打起精神，向林间深处望去，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不由得落在了对面血魔教众簇拥的中心。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方凌云浑身一震，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冻得他全身僵住，连牙齿都在打颤。
　　那是苏青鸢。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神色冰冷木然，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潋滟凤眸中，此刻充斥的只有无情和决然。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被魔教余孽簇拥着，宛如暗夜中的一株曼陀罗。
　　方凌云与苏青鸢对上视线，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苏青鸢的眼中寒意没有丝毫融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刺得方凌云生疼。
　　接着，苏青鸢动了，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搭箭，拉弦，箭头对准了方凌云。
　　方凌云的心，在这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周围的厮杀声、兵器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全部都消失了，方凌云的世界里，只剩下苏青鸢和那支冰冷的箭。
　　“咻——”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穿过外围的人群，直取方凌云的心口。
　　方凌云没有躲，他僵直的身体也根本无法躲避。箭矢狠狠地透胸而过，巨大的力道挟着方凌云直摔下马去。“方掌门！”岳惊鸿惊呼一声，他愤怒的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回瞪过去，却惊恐的发现对方已经将箭矢对准了自己。
　　岳惊鸿赶忙伏在马背上躲避，同时高呼，“大家快下马，注意隐蔽！”他完全没预料到对方竟有技法如此高超的强弩箭手，不过好在对方是女子，想来如此强弓，她怕是也射不了几箭。但即便如此，其他埋伏的弓箭手，也不容小觑。
　　“方掌门怎么样了？”岳惊鸿打落几只箭矢，向方凌云处靠近。
　　方凌云无力地倒在一人臂间，双目微合，意识模糊，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浑身阵阵冰冷。箭矢穿透身躯，鲜血早已染透衣衫。
　　岳惊鸿折断方凌云身前身后的箭尖与尾羽，帮他点穴止血，又喂他吃下一粒丹药，才叹了口气，嘱咐手下护好他，便又去阵前厮杀。
　　魔教余孽来势汹汹，武林盟的众人奋力抵抗，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一时间竟势均力敌。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为首之人，打着武林盟的旗帜。“是接应我们的人来了！”有人高声喊道。众人士气大振，顿时杀得血魔教众节节败退。
　　魔教众人见对方援兵已到，知道再战下去讨不到好，便开始迅速撤退。苏青鸢最后看向方凌云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
　　方凌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之上，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枝头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方凌云费力的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着灰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方凌云。
　　“您是......姜盟主？”方凌云很是惊讶，他眼前这位老者，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姜峰。
　　方凌云挣扎着想要起身，顿时胸口剧痛，险些晕厥过去。
　　姜峰赶忙按住方凌云：“没错，正是老夫。方掌门，你伤势很重，不要乱动。”
　　“方掌门，你还是乖乖听我师父他老人家的话吧。”姜峰身边一稚童奶声奶气的说道：“你差点死啦，多亏他老人家每日为你调息渡气，你才勉强活了下来。”
　　“臭小子，休要多嘴！还不快出去练功！”姜峰佯作生气。
　　那小童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风随着房门开合吹了进来，卷走了屋内沉闷的药味。
　　方凌云看向老者微微点头，艰难开口道，：“多谢……姜盟主……救命之恩，晚辈……无法……起身行礼……还望恕罪。”
　　“无需多礼，哎，你已经昏迷三日有余了，”姜峰说道，“那支箭上淬了些特殊的药物，虽然没射中要害，但也让你的伤势恢复得很慢。”
　　方凌云闭了闭眼，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他努力调整呼吸：“姜盟主……我青云门……有冤要申……”方凌云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些，可说出来的话，还是细如蚊蝇。
　　姜峰道，“此事我已知晓，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现在连说话都费力，何谈商议要事。先安心养伤吧，待身体有所好转，我们再谈不迟。”说着轻拍了拍方凌云的肩膀，以示安慰。
　　方凌云只得点头，目送着姜峰离去，心中焦急难熬，却也不能为力，不多久又沉沉睡去。
　　接连几日，方凌云都昏昏沉沉，时而在噩梦中猛然惊醒，时而伤口疼痛难以入眠，时而又在昏沉间能听见他人走动交谈，却连手指也无法挪动半分……就这样又过了五日。
　　这日早上，方凌云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感觉精神较前几日好了不少，便努力撑着床沿起身，靠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房门被大开，一小童蹦蹦跳跳跑了进来，正是那日见过的姜峰的小弟子。他见方凌云竟坐在那，不由得惊讶，“你竟然能坐起来了！”
　　方凌云笑笑，刚要说话。却见那小童转身就跑，嘴里喊道：“你且等着，我去找我师父！”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不一会，姜峰果然跨门而入。方凌云见姜峰来了，便要起身行礼，刚一动作，又是天璇地转。姜峰赶紧扶他躺下，温言道：“莫要逞强。”
　　方凌云躺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由有些羞愧：“姜盟主，晚辈失礼了。”虽还是有气无力，但确实已较前几日好了不少。
　　姜峰摆摆手，又对方凌云细细打量一番，才道：“看你精神尚可，我们便谈谈你青云门和血魔教的事吧。”
　　方凌云闻言，神色严肃起来，他再次撑着身子勉力坐起身来。这次姜峰没有阻止，他起身踱步至窗边，看向窗外。“据武林盟调查，你青云门确实是被冤枉的。”
　　方凌云闻言鼻子一酸，多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放了下来。沉冤得雪，方凌云内心颇有几分激动，他尽力平复胸口的气血翻涌，微微轻咳，扶着床沿勉力站了起来，向姜峰深深一礼，姜峰听见动静，赶忙回身去扶。
　　“晚辈多谢盟主为青云门洗刷冤屈！”
　　姜峰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好，你快回床躺着，切莫大喜大悲，你这身体会撑不住的……”
　　方凌云依言回到床上，却不肯躺下。他脸上刚刚涌上的潮红退去，唯留下一片苍白。
　　姜峰继续道：“你们遭遇伏击那日，我们武林盟众部追击魔教余孽收获颇丰。这些日子，我们根据他们俘虏的招供，以及其余魔教逃窜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的多个据点，几番激战下来，血魔教损失惨重，连他们的新任教主苏涯都被我们斩于剑下。”姜峰语气激昂，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方凌云闻言也颇觉畅快，舒出一口胸中浊气，可是念头一转，他又想起了那个被魔教教众簇拥在中心的决然身影，那道身影和曾经那个爽落明艳的女子慢慢重合，却又显得如此虚幻不实。
　　方凌云心中一疼，有些犹豫的问道：“那……苏青鸢呢？”
　　“你是说那个欺骗你的女子?”方凌云顿了顿，又艰难地点了点头。姜峰道：“苏青鸢只是她的化名，她本名苏渊，是魔教圣女。”
　　方凌云身子一震，突然咳起来，剧烈的咳嗽，使得他呼吸都变的困难。
　　一丝鲜血顺着方凌云指缝滑落，滴在他素白的里衣上，显得触目惊心。
　　姜峰忙递来帕子，上前为方凌云抚背顺气，其咳声渐渐止息。
　　方凌云虚弱的喘息着，看向姜峰：“她……她是魔教圣女？”
　　“没错！”姜峰叹息道。
　　方凌云点点头，闭上眼，无力的靠坐着，脸色灰败。
　　“苏渊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正是为了你青云门的流云剑法。”姜峰将事情的起因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