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劫》暗影落

5、无妄之灾 是祸躲不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苏青鸢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她当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青云门中的弟子们也从不敢在自家掌门面前提起苏青鸢，生怕惹得掌门忧愁。
　　方凌云依旧每天练功、读书、处理门杂务，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方凌云知道，那件事的隐患，就如同一把悬在青云门头顶的巨剑，迟早会劈落下来。他只能全身心的戒备着，在那一刻来临之时，他必须竭尽所能地护住门中弟子，不让他们遭受牵连。
　　这一等，就是两年。
　　两年里，江湖还算太平，青云门也一如既往的安静。直至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悬在青云门头顶的巨剑终于斩落。
　　常年在外游历的二师弟赵心磊在据点值守弟子的陪同下，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山庄，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满是急切。
　　“掌门师兄呢。我有要事！”弟子们都被他的情绪带动，也急急忙忙的跑在前面带路。
　　方凌云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突见闯进屋来的赵心磊，也是惊了一跳。
　　“掌门师兄，出大事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方凌云心头，他沉稳点头，屏退弟子，随后关上房门，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凌云的镇定让赵心磊平复了些许情绪，他沉声说道：“师兄，武林第一门派天剑山庄的大长老秦楠，一家四十余口，全被人杀了！”
　　方凌云心中一惊，秦大长老可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武功深不可测，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灭他满门？
　　“更要命的是，”赵心磊喉头发紧，脸色惨白，“武林盟勘探现场后，得出结论，凶手用的武功招式，竟是......竟是我们青云派的流云剑法！”
　　轰！方凌云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如遭雷击。
　　“还有……”赵心磊的声音发颤，“武林盟已经发布了绝杀令，说……说我们青云门残杀武林同道，要逮捕门中所有弟子，配合调查此事，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方凌云有些眩晕，他靠着桌案稳住身形，揉揉眉心缓了缓神。赵心磊有些担忧的唤道：“师兄……”
　　方凌云摆摆手，推门叫来弟子去找柳敬诚、楚玲二人到议事厅，又转向赵心磊，用力拍了拍他肩头道，“心磊，辛苦你了，时间紧迫，没时间休息了，你快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一会到议事厅，我们一同商量此事。”
　　赵心磊点点头，转身离开。
　　屋中只剩方凌云一人，静的可怕，他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绝杀令！武林盟成立二百余年，发下的绝杀令不足十数，没有谁能在武林盟的绝杀令中侥幸生还！
　　不，不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之前的安排没有白费，赵心磊的及时传信，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这让方凌云无比庆幸。青云门绝不能和武林盟硬拼，那无异于以卵击石。门内弟子何其无辜，若是束手就擒，最后只能落得个任人鱼肉的下场，看来只有一条出路了。
　　方凌云打定主意，勉强提起精神，起身整理一下衣襟，大步踏出房门。
　　议事厅内，四位师兄弟齐聚，大家面色沉沉，气氛压抑。
　　“事情就是这样，武林盟的人恐怕很快就会杀上门来了，”方凌云看向几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屋内一片寂静，大家沉默不语，方凌云叹了一口气：“我们逃吧……”
　　“啊？”
　　“什么？”
　　“逃？”
　　几道声音一同想起。
　　“不然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屋内再次沉默。
　　赵心磊也沉沉的叹了口气，“掌门师兄说得对，逃跑是最好的出路，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全青云门的弟子。”
　　柳敬诚和楚玲相对无言，只能点头。
　　“心磊、阿诚、玲儿，你们各领一队，离开山庄，以涿阳城为中心向四周各个城镇分散，化整为零，每个城镇不得超过三人。你们彼此留好通讯信号，经常下山在涿阳城活动的弟子，不得留在涿阳城内。”
　　方凌云转向柳敬诚：“阿诚，你虽然平时跳脱，但心有丘壑，能担得起重任，小启他们三个交个你，你一定要护好他们，走的远一些。”方凌云口中的小启等人，正是门内唯三能熟练掌握青云丹炼制之法的弟子。
　　柳敬诚闻言郑重应是。
　　说着又转向赵心磊，“心磊，还要辛苦你，留守涿阳城，看好我们的秘密据点。你多年在外，在城中脸生，不至于被认出来。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武林盟大肆抓捕我门中弟子，你们一定要做好掩藏，绝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与人发生冲突。”
　　最后又看向楚玲：“玲儿，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门中女弟子都跟着你吧，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们。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可莽撞行事，能做到吗？”
　　楚玲红着眼睛点点头。
　　方凌云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除非武林盟撤销绝杀令，否则谁也不许以青云门弟子的身份行走江湖。”方凌云严厉的目光扫过几人，大家郑重点头回应。
　　“那师兄你呢？”楚玲担忧的看向方凌云，柳敬诚和赵心磊也看向他，方凌云心中一暖，又一痛，他笑了笑说，“我目标比较大，独行更好一些，我会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有要事，我会到涿阳城中秘密据点找你，心磊。”
　　方凌云对赵心磊说：“如果你在据点西侧一仗处的墙壁上看见我的徽记，当晚子时就到城南镜湖边等我。”
　　赵心磊沉声道：“我记住了，师兄！”
　　“好了，都去准备吧，门中的钱粮都带上，别给外人留下。”
　　几人散去后，方凌云慢步走向书房，一路上他看着众弟子们大呼小叫、鸡飞狗跳的收拾门中财物，不由失笑，这群泼猴们，什么时候都毛毛愣愣的。平日里他管的严，还有点沉静稳重的样子，可只要稍一放松，他们就会暴露出本性，一个个上蹿下跳的。这群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每一个都如新生的太阳，朝气蓬勃，他们都是青云门未来的希望，不能有一点损失。
　　他又有些不舍的看着这个他生活了近三十载的山庄，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如此熟悉，这里的一廊一檐都承载着他的记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得归，前途渺茫，却也不得不赴啊。想到这，他狠心加快了脚步。
　　方凌云回到书房，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封好封泥后，放入怀中。又回到卧房，随便收拾出了一个小包裹，就转身去了正厅。
　　门内弟子们动作都很麻利，一会的功夫都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他们聚集在山庄正厅前的广场上，一个个迷茫不安的看着自家掌门，完全不知道发了什么事。
　　方凌云看向柳敬诚，柳敬诚点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妥当。方凌云便面向众弟子们，沉声说道：“今日我青云门有难，武林盟已对我门发出了绝杀令。”
　　话音刚落，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脸上满是惊惧和不安，议论纷纷，“怎么可能？我们没干什么坏事啊！”
　　“是不是搞错了啊！”
　　“武林盟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发布绝杀令啊？”。
　　“肃静！”柳敬诚高喝一声，弟子们纷纷噤声。
　　方凌云看向众弟子，眼神中满是心痛和愧疚：“此事皆因我而起，方某愧对师祖，愧对诸位！”说着面向众人躬身谢罪。
　　“师兄！”“掌门！”众人惊呼出声，柳敬诚几人赶忙疾步上前搀扶，而底下弟子也已经跪倒一片。
　　赵心磊痛心道：“师兄，何至于此啊，这件事哪能怪你！”
　　“是啊，师兄，奸人作计，陷害我门，又与你何干！”柳敬诚用力托着方凌云，语气带着些哽咽。
　　楚玲更是哭出声来。
　　方凌云起身时，亦眼眶微红。众弟子见掌门起身，才跟着纷纷起身，有不少弟子也在小声抽泣着。
　　方凌云平复了一下心绪，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想必大家也都能明白此事何其严重，我们今日弃门而逃，只因方某无能，你们不必心有介怀。”
　　见柳敬诚几人又要开口，方凌云摆摆手，继续道：“你们离开山庄后要听从师门长辈的安排，不可妄自行动。切记，凡事隐忍，万不能暴露身份。除非武林盟撤回绝杀令，否则谁也不许以青云门弟子的身份行走江湖！都记住了吗？”
　　“弟子记住了！”众弟子高声应答。
　　方凌云满意点头，又走向柳敬诚，把怀中信封递给他，“阿诚，这封信你收好，如果绝杀令撤回，你们便可自行回门。若我没能及时回来，你再拆开此信。”
　　柳敬诚心里突然涌起不安。方凌云安抚的笑了笑，“不必多想，只做万一之备。”柳敬诚只得点头应承。
　　一众事物安排完毕，柳敬诚几人便带领弟子纷纷离去。
　　看着弟子们一个个的背影，有的低头拭泪，有的不舍的回望，山庄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众人的脚步声，与零星的抽泣声，方凌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走在最后合上大门时，心中的哀痛令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凌云骑着马，慢悠悠的沿着城外官道向南走了半日有余，确认没有弟子偷偷跟着，又在城外客栈休息了一晚，估摸着弟子们应早已走远，才不疾不徐的打马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