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绡璃：绡璃烬，节俗燃》谶月织岫

8、第七章 竹下的春声 晨雾还

　　晨雾还没散尽时，上元巷的石板路就浸着露水的凉。沈砚之背着竹编的挖笋篮站在巷口，篮子沿儿上别着两把磨得锃亮的小锄头——一把是他自己用了三年的旧物，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深；另一把是前几日特意给阿蛮削的，柄身裹了圈软布，免得硌着小姑娘的手。

　　“沈大哥！等等我！”阿蛮的声音从巷尾冲过来，她穿着件鹅黄色的短褂，裤脚扎进青布袜里，怀里还抱着个绣着小兔子的布包，里面装着昨天剩下的青团。跑到近前时，她才放慢脚步，喘着气把布包塞进沈砚之的篮子里：“李婶说路上饿了能吃，还让我盯着你，别让你把笋挖太老了。”

　　沈砚之低头看她额角的碎发沾着汗，伸手替她理了理：“知道了，等会儿挖出来的笋，先让你挑最嫩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叮铃”的轻响从巷口传来——禧绡璃提着个竹编小筐走过来，筐里放着块蓝布帕子，还有两个装着水的陶壶。

　　她今天穿了件浅碧色的短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细细的竹纹，下身是条月白色的布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像极了后山刚抽芽的竹叶。头发上除了那根青丝带，还多了个竹编的小发簪，簪头缀着颗小小的琉璃珠，走一步就晃一下，映着晨光格外亮。

　　“你们来啦！”禧绡璃走到两人身边，把陶壶从筐里拿出来，递了一个给沈砚之，“我装了温水，等会儿挖笋累了，能润润嗓子。张大爷说下游的竹林在溪边，咱们得走半个时辰才能到，路上可得小心些。”

　　沈砚之接过陶壶，指尖触到壶身的温意，点了点头：“我昨天去看过，溪边的路还算好走，就是有些地方长了青苔，等会儿你跟在我后面，别摔着。”阿蛮立刻凑过来，拉住禧绡璃的手：“禧绡璃姑娘，我也会保护你的！我昨天跟沈大哥学了怎么看路，青苔多的地方我会提醒你。”

　　禧绡璃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啊，那我就靠阿蛮保护啦。”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巷外走，刚到巷口，就看见瞎眼婆婆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拄着根竹杖，身边放着个布包。

　　“婆婆，您怎么在这里？”禧绡璃急忙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瞎眼婆婆听见她的声音，脸上露出笑容，伸手从布包里拿出个东西：“我听说你们要去挖笋，这是我前几天编的竹篮，比你们带的篮子深些，能多装些笋。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阿蛮，“里面是些糖糕，你们路上饿了吃。”

　　阿蛮接过布包，凑到鼻尖闻了闻，甜香立刻飘了出来：“谢谢婆婆！您的手真巧，编的篮子肯定好看，糖糕也肯定好吃！”瞎眼婆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喜欢就好，路上小心些，别跑太快，溪水边滑得很。”

　　禧绡璃把竹篮提起来，果然比自己带的筐深了不少，竹条编得细密又结实：“谢谢您婆婆，我们一定小心，等会儿挖了笋，先给您送些最嫩的来。”瞎眼婆婆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他们离开。

　　出了上元巷，三人沿着田埂往溪边走。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田里的麦苗上，泛着绿油油的光。田埂边的野花也开了，有黄的、紫的，还有白的，阿蛮走几步就蹲下来摘一朵，很快就摘了一小把，编成个小花环，戴在了禧绡璃的头上。

　　“好看吗？”阿蛮仰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禧绡璃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笑着点头：“好看，阿蛮的手真巧，比城里绣坊的姑娘编得还好看。”沈砚之走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自从禧绡璃来到上元巷，阿蛮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也爱笑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了溪水的声音。转过一道弯，一片翠绿的竹林就出现在眼前——竹子长得又高又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边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里面游动的小鱼。

　　“哇！好多竹子！”阿蛮欢呼着跑过去，却被沈砚之及时拉住：“慢点，溪边的石头滑，别摔下去。”他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土：“挖笋要先看土包，像这种鼓起来的土包，上面还有裂缝的，下面就有笋。你们看，这个土包是不是比别的地方高些？”

　　禧绡璃和阿蛮凑过去，果然看见地上有个小小的土包，土包上还有几道细细的裂缝。阿蛮伸手摸了摸：“真的有裂缝！那是不是把土挖开，就能看见笋了？”沈砚之点点头，拿起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在土包旁边挖起来——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把笋挖断。

　　禧绡璃蹲在旁边，看着他挥动锄头的样子：“沈大哥，你以前经常来挖笋吗？”沈砚之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温和：“以前我爹还在的时候，每年春天都会带我来。他说挖笋要顺着笋的方向挖，不能用蛮力，不然笋会断在土里。”

　　说话间，土里已经露出了一截嫩白的笋尖。阿蛮眼睛一亮：“看见啦！看见笋尖啦！”沈砚之加快了动作，很快，一根完整的春笋就被挖了出来——笋身白白嫩嫩的，顶部还带着点浅褐色的笋壳，看着就新鲜。

　　“好大好嫩的笋！”禧绡璃伸手碰了碰笋身，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咱们再挖些，回去让李婶做春笋炒肉，还有春笋排骨汤，肯定很好吃。”阿蛮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小锄头，学着沈砚之的样子，在另一个土包旁边挖起来：“我也要挖！我要挖一根比沈大哥挖的还大的笋！”

　　禧绡璃也拿起小筐，跟在阿蛮身边，帮她把挖出来的土归拢到一边。沈砚之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格外踏实——以前他来挖笋，总是一个人，现在有她们在身边，连风里都带着暖意。

　　三人在竹林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挖了满满两筐春笋。阿蛮的额角沾着泥点，布裙上也蹭了不少土，却一点都不在意，还在兴致勃勃地找土包：“沈大哥，你看那个土包，是不是也有笋？我觉得里面的笋肯定很大！”

　　沈砚之走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土包的裂缝太宽了，里面的笋应该已经老了，挖出来也不好吃。咱们今天挖的笋已经够多了，再挖下去，阿蛮该累了。”阿蛮撅了撅嘴，却还是放下了锄头：“那好吧，等下次咱们再来挖。”

　　禧绡璃把蓝布帕子拿出来，替阿蛮擦了擦脸上的泥点：“今天已经很棒啦，阿蛮挖了三根笋呢，都是很嫩的。咱们先歇会儿，吃点青团和糖糕，然后就回去。”三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沈砚之把陶壶打开，倒了些温水递给她们。

　　阿蛮咬了一口青团，豆沙馅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李婶做的青团，比城里卖的还好吃。”禧绡璃也吃了一块糖糕，是芝麻馅的，甜而不腻，还带着股淡淡的麦香：“婆婆做的糖糕也好吃，软软的，一点都不噎人。”

　　沈砚之看着她们吃得开心，自己也拿了个青团咬了一口。春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溪水“哗哗”地流着，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声，混在一起格外好听。禧绡璃抬头看向竹林深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格外亮。

　　“沈大哥，”她突然开口，“你说咱们上元巷，会不会一直这么热闹啊？有张大爷讲的故事，有李婶做的吃食，还有婆婆编的竹篮，咱们还能一起过节日，一起挖笋。”

　　沈砚之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会的。只要咱们都在，都记着这些日子，上元巷就会一直这么热闹。”阿蛮也用力点头：“对！我以后要跟禧绡璃姑娘一起，过所有的节日，还要学做青团、学编竹篮，还要跟沈大哥学挖笋！”

　　禧绡璃听着他们的话，嘴角的笑容更甜了。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又看了看身边的竹筐，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热闹的事可做，还有永远都过不完的节日。

　　歇够了，三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沈砚之背着装满笋的竹篮，禧绡璃提着小筐，阿蛮跟在她们身边，嘴里还哼着新学的儿歌：“春风吹，竹叶绿，挖春笋，真欢喜；糖糕甜，青团香，好日子，长又长。”

　　走到上元巷口时，正好遇见张大爷提着个鸟笼往巷外走。看见他们手里的笋，张大爷眼睛一亮：“哟，挖了这么多笋！看着就嫩，晚上我去李婶家，跟你们一起吃春笋炒肉！”禧绡璃笑着点头：“好啊张大爷，我们先给婆婆送些笋去，然后就去李婶家帮忙。”

　　瞎眼婆婆听见他们的声音，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沈砚之把最嫩的几根笋递给她，禧绡璃又把剩下的笋送到李婶家。李婶看见这么多笋，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晚上我做春笋炒肉、春笋排骨汤，再蒸几个青团，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傍晚时分，李婶家的院子里飘满了香味。沈砚之、禧绡璃、阿蛮、张大爷、瞎眼婆婆，还有巷里的几个街坊，都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春笋炒肉、春笋排骨汤，还有刚蒸好的青团，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碗温水。

　　阿蛮夹了一块春笋放进嘴里，脆嫩的口感带着鲜香味，她忍不住说：“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春笋！”张大爷喝了一口排骨汤，连连点头：“确实好吃，比城里酒楼做的还香。咱们上元巷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滋味了。”

　　禧绡璃看着满院子的笑脸，听着大家的说笑声，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极了上元节时的灯火。她突然觉得，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这些烟火气还在，上元巷就永远都是最温暖的地方，而她也会永远留在这里，陪着大家过每一个节日，守着每一段热闹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