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绡璃：绡璃烬，节俗燃》谶月织岫

9、第八章 端午的艾香 端午前

　　端午前的上元巷，总被一股清苦的艾香裹着。巷口那片空地，前几日还空荡荡的，今早一睁眼，就被街坊们摆上了晒艾的竹匾——深绿色的艾草带着晨露，摊在竹匾上，风一吹，苦香就顺着巷弄飘，钻进每家每户的窗棂里。

　　沈砚之一大早就去了河边，手里拎着两个新编的竹篮。昨儿李婶说，端午要包粽子，得采些新鲜的芦苇叶，河边的芦苇长得最茂，叶片宽又韧，包出来的粽子还带着水腥气的甜。他沿着河岸走，露水打湿了布鞋，裤脚也沾了些泥点，却半点不在意——眼睛只盯着芦苇丛里最宽的叶子，伸手一扯，“哗啦”一声，带着水汽的芦苇叶就落进了篮里。

　　“沈大哥！你等等我！”阿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件水红色的短衫，腰间系着禧绡璃给她绣的香囊，里面装着雄黄和艾草。小姑娘跑得急，辫子都散了，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前晚跟着瞎眼婆婆学编的五彩绳。“禧绡璃姑娘说，今天要教我们包粽子，让我来叫你去李婶家帮忙！”

　　沈砚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跑得红扑扑的脸，伸手替她把散开的辫子理了理：“慌什么，芦苇叶还没采够呢。你来得正好，帮我挑挑，哪片叶子更宽些。”阿蛮立刻凑到竹篮边，踮着脚翻拣起来：“这个！这个叶子比我手掌还宽！包粽子肯定能装好多米！”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叮铃”的轻响——禧绡璃提着个竹筐走过来，筐里放着捆好的彩线、几张大粽叶，还有两个装着糯米的陶瓮。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交领衫，领口绣着缠枝莲纹，下身是条湖蓝色的布裙，裙摆上缝着小小的艾草图案，走动时，裙角的艾草像跟着风晃。头发上除了青丝带，还多了个雄黄染过的布老虎发绳，老虎的眼睛用朱砂点着，看着格外精神。

　　“你们采了这么多芦苇叶！”禧绡璃走到河边，弯腰拿起一片叶子，指尖触到叶片上的绒毛，“河边的芦苇叶就是好，又宽又软，包粽子不容易破。李婶已经在家泡好了糯米，还准备了豆沙、蜜枣和咸蛋黄，咱们现在就过去，正好赶上午饭包好，下午煮上，晚上就能吃了。”

　　阿蛮立刻拎起沈砚之的竹篮：“我来拎！我力气大，能拎动这么多叶子！”沈砚之笑着把竹篮递给她，又接过禧绡璃手里的陶瓮：“我来拿这个，糯米沉，别累着你。”三人往巷子里走，刚到巷口，就看见张大爷蹲在晒艾的竹匾旁，手里拿着把小剪刀，正给艾草修枝。

　　“张大爷，您在剪艾草呀？”禧绡璃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张大爷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剪刀：“是啊，这些艾草得把老枝剪掉，只留嫩叶，挂在门上才好看，驱邪也管用。你们这是去李婶家包粽子？正好，我昨儿从城里买了些雄黄酒，晚上咱们就着粽子喝两杯。”

　　“好啊！”阿蛮立刻欢呼起来，“我还没喝过雄黄酒呢！李婶说，端午喝雄黄酒能驱蛇虫，是不是真的呀？”张大爷放下剪刀，摸了摸她的头：“是真的！以前端午的时候，大人们都会给小孩额头点雄黄，画个‘王’字，像小老虎一样，蛇虫见了都躲着走。等晚上，大爷给你点雄黄。”

　　瞎眼婆婆由王寡妇扶着，也在巷口晒布。她手里拿着块刚染好的蓝布，上面绣着艾草和菖蒲，是准备给街坊们做香囊的。“姑娘，你们回来啦？”听见禧绡璃的声音，瞎眼婆婆笑着把布递过来，“这是我给你们做的香囊布，你看上面的艾草绣得好不好？等会儿包完粽子，咱们一起做香囊，给每个人都送一个。”

　　禧绡璃接过蓝布，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心里暖暖的：“婆婆，您绣得真好，比城里绣坊的还精致。等会儿我跟您学，也做几个香囊，给街坊们送过去。”瞎眼婆婆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里面是我磨的雄黄粉，等晚上点在孩子们额头上，能保平安。”

　　三人跟婆婆道别后，往李婶家走。李婶家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几个街坊大婶围在石桌旁，正往糯米里加红枣和蜜枣。石桌上摆着好几个陶盆，有的装着泡好的糯米，有的装着洗干净的芦苇叶，还有的装着豆沙和咸蛋黄，空气中飘着糯米的清香和艾草的苦香，混在一起格外让人安心。

　　“你们来啦！”李婶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接过沈砚之手里的陶瓮，“快坐快坐，糯米刚泡好，芦苇叶也得再洗一遍，等会儿咱们就开始包。阿蛮，你去把院里的小凳子搬过来，给禧绡璃姑娘坐。”

　　阿蛮立刻跑去搬凳子，禧绡璃则拿起芦苇叶，放进盆里仔细清洗。沈砚之找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石桌，又帮着把豆沙馅分成小块。李婶坐在石桌旁，拿起一片芦苇叶，熟练地折成漏斗状，往里面舀了一勺糯米，再放一块豆沙，然后把叶子裹紧，用彩线一系，一个胖乎乎的粽子就包好了。

　　“你们看，包粽子得先把叶子折好，不能漏缝，不然煮的时候米会漏出来。”李婶举起粽子给大家看，“糯米也不能装太满，不然煮的时候会把叶子撑破。来，禧绡璃，你试试。”

　　禧绡璃拿起一片芦苇叶，学着李婶的样子折漏斗，可叶子总不听使唤，刚折好就散了。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沈砚之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叶子：“我教你，先把叶子的根部折过来，捏紧，然后再往上卷，这样就不会散了。”他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她，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有些脸红。

　　阿蛮也凑过来学，可她的小手太小，握不住叶子，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团子。李婶看着她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阿蛮包的是‘小元宝’粽子，好看！等煮好了，这个就给你吃。”阿蛮立刻高兴起来，又拿起一片叶子，继续包她的“小元宝”。

　　街坊们也跟着热闹起来，有的教禧绡璃包咸蛋黄粽子，有的帮阿蛮整理彩线，还有的跟沈砚之聊起往年端午的事——张大爷说，以前端午的时候，巷里会赛龙舟，虽然没有大河，可街坊们会在溪边放小木船，船上插着彩旗，孩子们跟着跑，热闹得很；李婶说，她年轻时包粽子，能一次包十个，还都是一样大的，现在老了，手慢了，可味道一点没差。

　　禧绡璃越包越熟练，很快就包好了一个像样的粽子。她举起粽子给沈砚之看：“沈大哥，你看我包的！是不是很好看？”沈砚之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好看，比我第一次包的强多了。”阿蛮也举着她的“小元宝”凑过来：“我包的也好看！等会儿煮好了，我要给婆婆和张大爷都送一个。”

　　忙了一个时辰，石桌上已经摆满了粽子，有三角的、长条形的，还有阿蛮包的“小元宝”，五颜六色的彩线系在上面，像一串串小灯笼。李婶把粽子放进大锅里，加水没过粽子，又往锅里放了几根艾草：“煮粽子得用大火煮半个时辰，再用小火焖一个时辰，这样粽子才够香，米才够糯。”

　　大家坐在院子里歇着，张大爷提着他的雄黄酒来了，还带了几个酒杯。瞎眼婆婆也被王寡妇扶着过来了，手里拿着刚做好的香囊，每个香囊上都绣着不同的图案，有艾草、菖蒲，还有小老虎。“我给你们每人做了个香囊，”瞎眼婆婆把香囊分给大家，“里面装了艾草、雄黄和薄荷，戴在身上能驱蚊虫，还能辟邪。”

　　禧绡璃接过香囊，是个小老虎形状的，摸起来软软的，还带着艾草的清香。她把香囊系在腰间，跟阿蛮的凑在一起，两个小老虎晃来晃去，格外可爱。沈砚之也接过香囊，是个艾草形状的，他把香囊挂在腰间，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心里暖暖的。

　　傍晚时分，锅里的粽子终于煮好了。李婶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粽香混着艾香飘出来，整个院子都被香味裹着。她捞出一个粽子，递给禧绡璃：“你先尝尝，看熟了没，味道怎么样。”禧绡璃剥开叶子，里面的糯米粘粘的，豆沙馅甜丝丝的，还带着芦苇叶的清香。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太好吃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粽子都好吃！”

　　阿蛮也迫不及待地剥开她的“小元宝”，糯米里裹着蜜枣，甜得她眯起眼睛：“真甜！好好吃！我还要再吃一个！”张大爷喝了一口雄黄酒，又吃了个咸蛋黄粽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粽子包得好，酒也喝得舒坦。咱们上元巷的端午，就该这么热闹。”

　　瞎眼婆婆虽然看不见，可闻着粽香，听着大家的笑声，脸上也满是笑容。王寡妇给她剥了个豆沙粽子，递到她手里：“婆婆，您尝尝，这是禧绡璃姑娘包的，可好吃了。”瞎眼婆婆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甜丝丝的，像咱们上元巷的日子一样，越来越甜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婶家的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映着大家的笑脸。禧绡璃看着满院子的人，听着他们的说笑声，手里拿着温热的粽子，腰间的香囊散发着艾草的清香，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热闹的节俗可守，有吃不完的香甜粽子，还有永远都散不去的烟火气。

　　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月亮圆圆的，像个银盘子。风一吹，巷口的艾草晃了晃，艾香飘进院子里，混着粽香和酒香，成了端午最特别的味道。她突然想起之前说过的话——只要灯笼还亮着，鞭炮还响着，她就永远不会消失。可现在她觉得，就算没有鞭炮，只要这些人还在，这些节俗还在，她就会永远留在上元巷，陪着大家过每一个热闹的端午，守着每一段温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