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饥饿症》元芨燕

3、第 3 章 周野几乎是

　　周野几乎是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挪回了出租屋。门一关上，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强烈的眩晕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胃袋因为饥饿痉挛般地抽搐着。他急需一点食物来填补空虚，可环顾这狭小凌乱的蜗居——除了床头柜上那碗中午剩下的、早已凉透凝固的泡面汤，空空如也。
　　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挣扎着探出身，一把抓起那只油腻的泡面桶，仰起头，将里面那点浑浊、浮着灰白色油花的冷汤，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混合着味精和油脂的怪异味道滑过喉咙，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带来一阵恶心。
　　但这微弱的能量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泡面桶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滚到地上。周野甚至没力气去看它一眼，沉重的眼皮像灌了铅，意识瞬间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昏死了过去。
　　又是同样的一天，闹钟响起，一只被包扎起来的手按住了闹钟，周野撑起身子，眼前全是幻影。“医生！”是苏箖，房间里面没有凳子，床就算是周野的凳子，但是房间很脏，她只能站着，窗帘被她拉的非常严实。她面无表情，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头很疼，周野努力坐起来，床头柜上是一个银色的保温盒，和泡面桶一起挤在那边。“这是什么？”他拿起来保温盒，打开看，是一盒猪肝粥，卖相不太好看，味道也不怎么好闻，“是你做的吗？”周野有些受宠若惊，他高兴的喝了一大口，差点没吐出来，好难喝。
　　但是他还是使劲儿咽了下去。露出一个笑容给苏箖，见他好像不讨厌味道，苏箖又拿出一袋切的大小不一菠菜放在他的粥里。她烧的时候忘记放了，生的应该也一样。
　　周野呆住了，但是还是一鼓作气大口喝了下去。虽然味道难吃，但是还有热气的粥让他的胃舒服了很多，脑袋也清醒了一点。他先看到碎掉的玻璃，又看到旁边全部乱糟糟的房间，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发“医生，我这几天忙，没打扫。”
　　但是她很是嫌弃这里的环境，闷热，发臭“起来，和我走。”“去哪里啊。”苏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胸走在前面，低跟皮鞋在走廊里发出哒哒的声音，门口停了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流利，很像安静工作的医生。她撑起一把遮阳伞，虽然是夏天，长长的大衣衣摆还是尽可能多的遮住她的腿。

　　周野抱着保温盒，迟疑地坐进了副驾驶。车门关闭的瞬间，一股强劲的18度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皮肤一紧，与车外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他有些局促地抱着怀里的盒子，忍不住问：“我们...是回学校吗？”
　　苏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我想，我们需要先签订一份契约。”她侧过头，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他脸上，“从此刻起，你必须完全遵从我的指令，所有言行举止，都必须严格遵循我的计划。第一步，就是把你从那个‘狗窝’里彻底拎出来。”
　　周野的脸颊瞬间发烫，窘迫感让他恨不得缩进座椅里。早知道她会来，打死他也会把那猪圈似的屋子收拾干净！他低低应了一声：“好，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不会一次性抽取太多，”苏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冷静，“每周一次，每次200毫升。作为交换，你必须做到：严禁烟酒，保证充足睡眠和健康饮食，杜绝任何可能损害你身体的行为——包括感冒生病。我不需要进食，但你需要大量补血。食材只能从大型超市购买，不允许去菜市场。” 周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早上那碗腥气冲天的猪肝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原来如此！怪不得难吃得惊天地泣鬼神！一丝隐秘的、带着点被需要的奇异欢愉，悄悄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等等！他猛地抓住关键点，眼睛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我要住在你家？！” 这个认知像颗炸弹，把他炸懵了。
　　“白天上学，我会负责接送。晚上必须等我下班一起走，禁止独自行动。在房子里时，” 苏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白天非必要不得外出，晚上.....视情况而定。”
　　轰——！周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死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保温盒光滑的把手，指节都泛了白。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此刻像个手足无措的巨型玩偶，僵硬地杵在真皮座椅里，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带着巨大茫然的单音节：
　　“......哦。”

　　开了半小时车才到，周野跟着她进去，电梯到26层，是很高档的小区，安保措施很到位，隐私也有非常好的保障。一梯一户，电梯只能到那户人的楼层。一进门，周野更加呆了。将近400平的大平层
　　“医生，你这么有钱的吗？”周野站在玄关口，像踩在冰面上一般，脚下是冰凉反光的整块大理石瓷砖，映着他有些开胶的旧球鞋，很刺眼。空气中清冽昂贵的冷香，瞬间盖过他身上的街边烟火气，让他喉头发紧。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江景被框成一幅昂贵的画面，铺展出他从未俯瞰过的高度。
　　苏箖却没有回答他，活在世上300年，连这么点钱都没有的话还活什么，她还有英国乡村的城堡呢。她脱下皮鞋，光脚走在冰凉的地面。中央空调全天开着，室内保持在20度的温度，光滑的窗帘掩盖住所有光线，周野既然在家，苏箖便打开了室内灯。

　　她随手指了指一间次卧，示意周野那是他的房间，他跟着苏箖一起脱了鞋，不小心碰到了扫地机器人，差点被绊倒，笨手笨脚的样子。他赶紧起来走到房间里，和外面一样的装修，冷清，没有人味。“怎么没有床。”他环视了四周，这好像是个杂物间，只放了一些画和画家工具。
　　但是也说明了她没有让别人住在这里过，周野有些开心的把床铺铺好。听到医生在喊自己，他赶紧出去。

　　苏箖半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红酒，小口啜饮。冰冷通透的玻璃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几样蔬菜、一块上好的牛肉，还有几盒未开封的补血口服液和营养补充剂。
　　“去，把保温盒准备好，中午就做这些，补血的。”她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酒液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天我有些失控。”茶几上那些补剂和口服液，像是无声的安慰。
　　“好，好。”周野应着，拎起食材快步走进开放式厨房。他熟练地将保温盒里里外外刷洗干净，水流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牛肉切丁，猪肝切片，热油下锅，翻炒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这些动作他做起来行云流水——从小在困顿里挣扎求生，做饭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很快，保温盒被热气腾腾的红酒炖牛肉和猪肝炒菠菜填满。他又利落地将流理台擦拭得一尘不染，把用过的锅具归位。水流声停止，厨房恢复了光洁如新的模样。
　　站在明亮宽敞的厨房中央，望着眼前光滑锃亮的高级电热灶台，周野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在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个阴暗、油腻、低矮的破旧灶台前，日复一日地炖煮着散发着腥气的猪血鸭血，然后强迫自己咽下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只为迅速提供充足的血液。
　　而现在温热的饭菜香气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红酒醇香，或许是刚才炖牛肉时沾上的？萦绕在鼻尖。干净，明亮，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奢侈。
　　一种陌生的、细小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熨帖着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
　　他竟然觉得有点幸福。

　　其实他缺血严重，现在应该休息几天，但是苏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带着周野去上班，把车停到医务室旁的地下车库，周野才发现这里有一条路完全不用遇到阳光就可以到医务室的路。他道完再见后便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野哥，你这脖子。”几个男的在旁边贼眉鼠眼的笑起来，吴宇拍了拍他肩膀，“大哥这是昨晚本垒打啦？”他才想起来这天发生了好多事情，他都忘记盖一下自己的伤口了，他有些尴尬，趁着别人都不注意，把校服袖子拉下来一点，盖住手上的刀伤。“滚一边去。”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保温盒发呆。医生的身份不能被发现，等会儿他要躲起来吃饭，食堂人太多，教室也有人午休，要不，去医务室吧。
　　“刘彪那边昨天放学又在门口堵人，真是不知死活，咱大哥出手分分钟搞定他们，昨天要不是你不在。”赵鹏脸上有伤，可能是起了一点冲突，周野攥紧了拳头，现在冲出去揍他们一顿，可是他现在失血太多，脑袋昏昏沉沉的，况且，医生让他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这两天先别理他们，别打起来。等过两天。”他黑着脸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