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饥饿症》元芨燕

4、第 4 章 医务室里静

　　医务室里静得只剩下冷藏冰箱低沉的嗡鸣。苏箖拉开冰箱门，一股混杂着冰冷与隐隐异味的空气涌出。她目光扫过里面，最外层几支试管里的血清，已然呈现出浑浊的絮状物——坏掉了。即便是藏在最深处、保存条件相对最好的那几管血液，颜色也从鲜活的暗红沉淀为一种不祥的深褐。
　　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掠过她眼底，但很快归于沉寂。她不再心疼这些“食物”了。利落地掏出手机，她联系了那个长期供货的渠道，声音平稳地要求补足血清库存。随后，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将那些变质的血液和血清一一取出，倒入专用的生物废料处理袋中，密封，贴上标签，准备集中销毁。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仿佛处理的只是普通的医疗垃圾。
　　处理完这一切，冰箱门重新合上，嗡鸣声再次成为背景。没有学生活动的喧闹，也没有体育课的嘈杂，这个上午的医务室，空旷得如同时间本身凝固了。
　　苏箖在诊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去看手机。她并非落伍于潮流，只是那些在人类社会中如烟花般此起彼伏、转瞬即逝的流行——那些依托于方寸屏幕间的喧嚣与新奇——在她漫长到近乎凝滞的生命尺度里，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不过是须臾之间的过眼云烟，不值得她为此分神片刻。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致，或是虚空中的某一点，任由这寂静的时光流淌而过。

　　“医生，摔到手肘了，可以看一下吗？”一个女孩进来，泪水混着汗水黏在脸颊上，抱着自己的手肘，脸上还有细微擦伤。
　　医生的身影罩了过来，带来一丝凉意，清冽的消毒水味道盖过女孩的疼痛。“别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冰凉的指尖精准的落在红肿变形的关节周围，不带丝毫犹豫的查看，那触感让女孩打了个冷颤，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的触碰。
　　“肘关节脱位。”她的结论简单直白。“去医院还是我给你复位。”她的目光锁定在错位处，甚至没有看女孩疼的扭曲的脸。苏箖的手稳稳的握着女孩颤抖的上臂，另一只手托住小臂远端。问女孩的选择。
　　女孩颤颤巍巍的说了句“在这里复位吧，”去医院又要花钱了，爸妈可能会担心。
　　她的动作干劲利落近乎残酷。“怎么摔得”医生的话像一句指令，女孩立刻开始回想“我，我在楼梯上走，然后好像有人的盒饭倒了，楼梯上有油，我滑。”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短促的尖叫了一声，又化作一声闷哼。清晰的“咔哒”脆响在医务室里格外刺耳。骨头被强行推回原位。
　　医生转身去拿夹板绷带，弹力绷带一圈圈缠绕，束缚住伤口“两周内不要用力。”女孩刚要道谢，又被脸上微凉的棉球擦拭了一下，医生帮她脸上的伤也处理了一下。
　　“谢谢医生！”她对着医生连连道谢，转身跑出了有些寒冷的医务室。她收拾着剩下的棉球和坐过的沙发。
　　周野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捧着食盒，敲了敲门，苏箖知道是他。于是他进来坐在沙发上，捧着食盒，两个人无言以对了一会儿。“医生，你饿吗？”
　　“不饿”“哦”吃了几口肉他又想要挑起一点话题“上午忙吗？”苏箖没有回他，谁会想和食物聊天啊。
　　周野悄咪咪的看了她几眼。“我来这里吃饭，会不会熏到你。”“好吧，我，我晚上会去上晚自习，下课应该刚好和你一起走，到时候我在你车旁边等你好吗？”他叽里呱啦说了好多话，从一开始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直到后面聊起来去网吧打游戏被教导主任差点抓住，赵鹏还和外面的精神小伙骂上了要他来擦屁股。说的越来越激昂，声音都大了几分。
　　这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复，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不说话，鞋尖点地。看不出心情好坏。
　　一直到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响，周野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了一个多小时，饭盒里面的菜还没怎么动，他赶紧几大口全部咽了下去，嘴里塞满了牛肉，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晚上见”就跑回教室去了。
　　不过他其实没等到放学，第一节课结束他就看见窗外有个学生一瘸一拐的走过“同学！去医务室吗”他赶紧扶了上去。
　　那个学生差点被吓死，学校里面闻风丧胆的人竟然这么体贴吗，那他小弟干嘛来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