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5 付捷心 ...
-
付捷心里疑惑不解,但还是配合地递了个眼神给展望,那意思是在说“好”。
这时,谢辞忧推着购物车缓步走过来,他一靠近,就让周遭气氛莫名沉下去几分。
他目光先落在展望还没完全松开的手臂上,随即看向付捷,礼貌问询:“这位是?”
展望迅速收回手,神色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听不出怪异:“高中老同学,好久没见,碰上了聊两句。”
付捷这才移开视线,只一眼便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身份——衣着考究,沉敛、不怒自威的架势,绝不是寻常人物。
他主动伸出手,笑容得体:“原来是谢先生,久仰。以前在学校就常听展望提起,说他有一位很厉害的朋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谢辞忧同他轻握了一下便收回,语气听不出喜怒:“朋友之间互相照应,应该的。”
付捷再次确认了眼展望浑身的名牌,眼底闪过一丝讶然,状似无意地问:“谢先生,说起来,展望在学校里……当年可是闹出过不小的动静。”
展望一怔,全然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付捷轻笑一声,缓缓道:“很多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吧。本该在学校里发生的那场事,全被您硬生生抹掉了记忆。”
“年少气盛,难免不懂收敛。”谢辞忧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能听出来已经是在警告了,“现在安稳多了。”
“安稳是安稳,”付捷笑了笑,没再继续深挖,转而看向展望:“改天有空再聚,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两人简单道别,付捷转身离开,走过货架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并肩站在货架前的两人,眼神复杂。
展望望着付捷离去的方向出神,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个付捷和他所认识的付捷不太一样,不过年级上来后有了些许变化也正常,毕竟这个人其他地方还是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高度重合。
谢辞忧伸手拿走他手里没放稳的零食,丢进购物车:“发什么呆?”
“没什么。”展望收回目光,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拿起一盒酸奶,“差不多买完了,回去吧。”
谢辞忧没追问,只是推着车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些许。
他余光扫过展望的侧脸,对方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想刚才的事。
“高中同学?”谢辞忧先打破沉默,声音不高,“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一位交情这么深的高中同学。”
展望手一顿,把酸奶放回货架:“很久没联系了,刚碰上。”
“是吗。”谢辞忧没再逼问,只是顺手拿起展望刚才碰过的某顶流明星代言过的酸奶放进推车里,“你从前最不爱喝这个味道,现在倒是习惯了。”
展望一怔。
他自己都没注意,刚才拿酸奶完全是下意识动作。而且推车里已经有三排酸奶了。
有些习惯根本不受记忆控制。
像是人走路时总习惯往里靠,像是听到别人叫和自己同样的名字会下意识给出回应,这些细微到近乎隐秘的反应,而今全受这具身体里所牵制。
谢辞忧看在眼里,没点破。
展望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谢辞忧推车的动作微滞:“是。”
“是什么事情?”
谢辞忧不肯说。
展望却很执着:“我不会乱说。”
谢辞忧侧头看他,目光沉得像深夜:“你想好了再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展望噎住。
这话听着理所当然,可细想却处处不对劲。
如果真如付捷那番话所说,一个能为他放下所有工作、收拾烂摊子的人,一段他完全没有印象却真实存在的过往,一个和自己世界好友长得一模一样、还能看着完全不属于展望的脸精准说出秘事的旧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不是巧合,不是认错人。
是有人、有什么东西,把两个时空的痕迹,硬生生叠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过他不知道的事,有过他不知道的人生,连习惯都带着另一段岁月的印记。
谢辞忧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别想太多。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
展望抬眼撞进他眼底。
那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守了一个跨越时光的秘密,等了太久,久到连岁月都快模糊边界。
几天后,展望在外面闯了祸,他动手打了一个富家公子,闹进警局。
说来也是凑巧,他打的这个人,正是付捷那天提到的展望在大学期间犯下的事,被打的人是同一个,但这次打的人自己却不知情。
谢辞忧是什么人。
日理万机,常年身居高位,一年到头连完整的假期都屈指可数,春夏秋冬几乎全与文件、会议、应酬绑定。
这件事他当年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展望直到此刻听来,才真正摸到一点门道。
“你那次动手,打的不是什么路人,是易家独子,易明京。”
展望对这个世界的圈层不甚熟悉,易家底殷实,人脉盘根错节,对这唯一的儿子溺爱到不分是非,惯得易明京嚣张跋扈、睚眦必报,吃一点亏都要十倍讨回来。换作平常人伤了他,易家早动用关系往死里拿捏,根本不会给人转圜余地。
“我当时下手重?”展望问。
“不轻。”谢辞忧说,“但也不算无理取闹,是他先出言不逊,动手动脚,你没忍住。”
真闹起来,展望理不亏,可架不住易家势大,一口咬定寻衅滋事,硬是要把人扣在警局,不肯松口。
谢辞忧那阵子正是项目关键期,日理万机,全年无休,难得抽得出半日空闲,也全耗在了这件破事上。
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再棘手的商务纠纷、再难控的局面,到他手上都能有条不紊地收拾妥当。展望也看得出来,所以当对方放下一切紧要公务,亲自往警局跑来,和低声交涉、软硬兼施,才把人从里面暂时领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内心波动。
谢辞忧亲自出面,易家表面客气,实则步步紧逼,摆明了要让展望低头受辱。
旁人都以为这事难收场,谢辞忧再手眼通天,也犯不着为一桩斗殴彻底得罪易家。
可谁也没料到,这件事最后能平稳落地,根本不是靠谢辞忧一己之力压下来的,而是因为——当时现场还连累了一个人。
一个易家不敢得罪、连谢辞忧都要客客气气敬上三分的人。
“邵州知。”
谢辞忧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多了郑重。
展望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只听出分量不轻。
“她是什么人?”
“邵家本身不算顶流商圈世家,但母系那一脉,来头极深。”谢辞忧言简意赅,没有多余修饰,“母族是晚清至今都留有根基的书香世家,文脉绵延,门生故吏遍布文教、出版、文史研究与文博体系,近代以来又多有涉足外交、文史编纂与公共事务领域,声望极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算实权硬柄,但胜在根基深、口碑稳、人脉无形。高层敬重其家世声望,商圈大佬愿意给面子,就连易家这种横行惯了的,碰到这一脉也要收敛锋芒,不敢轻易招惹——真闹大了,舆论、口碑、方方面面都落不着好。”
那天混乱之中,易明京不仅跟展望起冲突,还在推搡间误伤了正在和旧相识谈心的邵州知。易明知胆子不小,嫌晦气还擦了下手,说是擦,其实是摸,摸的还是人家的前女友。
事情性质一下就变了。
易家本来想借着儿子受委屈大做文章,结果发现踢到铁板,顿时进退两难。
邵州知本人没说什么,只一句“误会一场,不必深究”,可这话落在易家人耳朵里,比任何斥责都管用。
谢辞忧就是抓住这一点,居中调停。
他没有硬碰硬压易家,也没有卖惨求放过,只是把事情原委摆清楚,把邵州知无意追究的态度递过去,再给足易家台阶,三管齐下,才把这摊烂摊子收拾干净。
相比往日与易家闹得不愉快,讨不了好处的那波人,谢辞忧已经做到了避重就轻,既没让展望受什么委屈,也没彻底撕破脸面。
“邵州知……”展望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跳。
谢辞忧看他一眼,补了一句:“你以前,跟她也算认识。”
认识?
是这个世界的“他”认识,还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也早有交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货架上一瓶进口矿泉水,看都没看价格就丢进车里。一贯如此,随手挑的东西都是价高虚标、性价比极低,物不配价,偏偏他自己没人提醒就没察觉。
谢辞忧看在眼里,又说:“我们八年前办婚宴那天,也请了她前来做客,你和她妻子打过照面,她妻子和你老师关系颇深,你老师得知立马向她引荐你,一起吃过饭,所以我才说你和她互相认识。”
“看你很感兴趣,改天约在一起吃个饭?”
“不了吧,毕竟也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谢辞忧面色不苟,口气稳操胜券:“我笃定,这次你不会拒绝。”
展望不太喜欢强硬的态度,他皱了皱眉,反问:“为什么?”
“蒋雯回国了。”
蒋雯。
是他心里念了很多年、视作行业偶像的那个蒋雯?真要是她,别说是吃饭,就算现在让他立刻换衣服出门,他也绝无二话。
他刚要开口确认,谢辞忧先一步不敢置信地道:“你竟然忘记了?”
展望一脸茫然:“忘记什么?”
“就是曾经跟你合作海外项目交接公务的那位女士。”
展望还是没反应过来,眼神里只剩纯粹的困惑。
谢辞忧看着他这副模样,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我说的蒋雯,就是jude。”
那个拿遍国际科研大奖、常年盘踞业内权威榜单、顶尖机构都争相邀约的jude。
展望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瞬间忘了刚才还在纠结的旧事,忘了超市里来来往往的人,一把抓住谢辞忧的胳膊:“真的假的?你没骗我?真是她?那个jude?”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抱着人胳膊原地蹦了起来,跟跳烫脚舞似的,问了一连串问题:“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待多久?真的愿意一起吃饭吗?你怎么不早说啊——”
谢辞忧句句有回应:“前阵子。要待上一个月,人家这次回来是为着家里事。有我出面她怎么会不愿意。你也没问啊。”
谢辞忧俯身凑近,气息擦着展望耳廓漫开,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有没有想法怎么感谢我,嗯?”
展望被欢喜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放在见偶像这件事上,懒得同他周旋,他索性敷衍地踮起脚尖,飞快在谢辞忧下唇轻啄一下,像在完成任务。但他以前完成任务都是全力以赴的。
这次纯粹是因为展望满心都是对这悬殊身高差的抵触:“长这么高干什么,每次都要我费劲仰头。”
“自己长得矮怪我咯。”谢辞忧眨眨眼,鬼灵精怪地说。
展望睁着一双水光潋滟晴方好的眼眸微微仰头盯着他,像讨不到好处的孩子不满大人仗着年龄大欺负人。
谢辞忧正了正色,咳了声说:“收拾收拾,我预定了七点半和平饭店的五人包厢。”
展望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今天的打扮,意外道:“这么速度,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也可以,不过你带个人过去也没什么。”谢辞忧道。
他们做东,按规矩提前半个小时到到达,谢辞忧并未包场,只与展望在包厢里等候。
偏有人不识相上来打搅,谢辞忧不是天生就喜欢和人交涉,何况这帮人个个油嘴滑舌想撬他口风。
谢辞忧只觉心力交瘁,便谎称自己头晕不适。展望极有眼色,当即挪过椅子,伸手揉捏他的头,其他人见状只好悻悻作罢。
宴会厅入口处便无端起了一阵骚动。
众人下意识收声,方才还散漫谈笑的娱乐场面,瞬间静成会晤。
蒋雯走的不疾不徐,周身不见张扬气焰,只一身清润风骨,便压得周遭一众财大气粗的老世故纷纷噤声侍立,无人敢随意造次。
她身边还同步一个人,个子很高,走起路来目不斜视,胯以上直至脖颈挺直不动,换做旁人,这般姿态难免显得拘谨放不开,可她不会。
蒋雯挽着那女人的胳膊,不能使她上身稍有松懈。
展望目光落定,先是一怔,随即错愕。
他只闻邵州知其名,单凭这三个字,便先入为主地认定是位男士。直到此刻抬眼望见,才骤然惊觉——这位声名赫赫的人物,竟是位女子。
他想起不久前谢辞忧说的话
蒋雯,是邵州知的妻子。
展望迅速敛去神色,将那点惊澜按回眼底。他本就只是因蒋雯是自己少时格外倾慕的偶像,才会多留意几分,片刻失态后很快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