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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2 展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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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下腹一紧,是个人都能猜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疯狂运转大脑,瞬间生出一计。
既然对方用的是自己的脸,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身体互换了。
他撩开上衣下摆,咔哒一下解开裤腰带,手落在对方身下不可言说的部位,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你不放人,这东西,你也别想要了。”
谢辞忧半点不慌,甚至偏头笑出声来。
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小辈,四十大几的人,什么情事没经历过。只以更强势、更危险的姿态俯下身,挑起一边眉邪笑道:“哦?你试试看。”
展望表面强装镇定,眼看着对方伸手,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服,动作轻浮,仿佛这是他的身体一样自然。就算真是他自己的身体,当着陌生人的面袒胸露腹,也是很羞耻的。
见对方来真的,他即使心里骂得再难听,也要慌忙伸手按住对方的手腕,笑得勉强:“……别!我不闹了!”
谢辞忧睨他片刻,终是松了手,丢下一句“安分点,我去工作”,便转身离去。
门一合上,展望旋身,一拳狠狠砸向落地窗玻璃。
“哐——”
玻璃碎片四溅,淌了一地,掌心被划破,鲜血淋漓,顺着一节节手指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这才意识到,万一伤的是别人的身体该怎么办。
可此刻他也顾不上愧疚。
他掀过几床空调被,用力拧绞、捆绑,拧成一条足够结实的长绳,一头牢牢系在窗框上。
展望本就身手矫健,这具身体又腿长柔韧、爆发力极强,他攀着被绳翻身跃出窗外,稳而轻地落地,几乎不费力气。
双脚沾地的一瞬,他叉腰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腹诽。
这算哪门子看守?连个保安都没有。
他掸了掸衣上灰尘,径直走向正门,大步消失在街巷尽头。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他只有一个念头——搞清楚这一切。
他要去陆广柏本该火化的那场火葬场。
可站在他眼前的是天安门城楼,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北京城,目的地在山东,飞机、长途车辗转耗时,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找家竞技酒店凑合一夜。
奇怪的是,整整一晚,那个人也没有追来,没有电话,没有动静,仿佛凭空消失。
展望躺在陌生床铺上,睁着眼到天亮。
他不会就这么气馁,他要搞清楚这一切。
搞清楚身体互换、记忆错乱、年龄颠倒、雷劈祖坟、未火化的尸体……
凌晨三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展望刚坐上前往河南的长途汽车,眼看就要驶上高速,路口突然被几道强光死死封住。
“下车检查!”
他的信息刚被人脸识别系统扫过,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厉声截停的命令。
车门被拉开,展望心道完了,以他现在的身份,被抓回来,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缩着脖子等死,预想中的打骂却没落下。
来人只是蹲下身,捧着他还在渗血的手,眉头拧得死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不要命了?砸玻璃很爽是吧?”
他细心为他包扎好,动作一气呵成。
展望懵了:这哪是抓逃犯,分明是养了个不听话的儿子。
对方一路叨叨不停,从安全讲到纪律,从作息讲到饮食,活像他亲爹。
展望被念得头大,小声嘀咕:“蚊子好多啊。”
谢辞忧权当没听见,继续碎碎念。
展望忍无可忍,突然仰头看着迈巴赫的车顶棚:“你叫什么名字?”
谢辞忧诧异地瞥他一眼:“又耍什么花样?”
“你快说。”
“谢辞忧。”
三个字当头一棒,展望当场石化。
世界天旋地转。
谢辞忧?
他是谢辞忧?
那婚礼、互换身体、雷劈祖坟、穿越……全是幻觉?
不对,同名?一定是同名!
他猛地回神,眼神飘忽不定,嗫嚅着开口:“我叫什么名字?”
谢辞忧笃定道:“展望。”
“你究竟是怎么认识我的?”展望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谢辞忧凝望着他,眸光温软,轻声道:“巴黎国际电影节,我们交换过名片。”
“不是的!”展望急切地打断,“我十七岁那年,就已经认识你了!”
谢辞忧无奈又宠溺地弯起眉眼,轻弹他的额头,语气温柔:“撒谎。”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床头柜取出身份证,递到展望面前。
展望接过证件细看,刹那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惊得瞠目结舌:“你身份证是1987年的……算下来,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
他死死盯着谢辞忧,试图从对方脸上寻到一丝玩笑的痕迹,难以置信地重复:“怎么可能……我才二十七,你明明比我小一岁才对。”
片刻后,他又渐渐冷静下来,忽然失笑,轻飘飘补了一句:“再老八岁,你都能当我爸了。”
谢辞忧气笑:“没那么老。”
展望小声吐槽:“老男人还挺在意年龄。”
谢辞忧不恼,反而来了兴趣,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行,那你说说,十七岁怎么认识我的。”
展望立刻坐直,一本正经开始回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谈及往事时他眉眼含笑,明媚动人:“我比你高一届。高一报到那天,你迟到十五分钟零一秒。学校规定,打铃十五分钟后没到就算迟到,掐点都不行,多一秒——全校通报!我记了你名字,和你吵得不可开交,然后两个人打得翻滚在地,被赶来的同学拉开,都破了相。”
谢辞忧听得乐不可支,掰了一瓣橘子,强行塞进他嘴里:“行啊你,心眼挺小,记这么清楚。我上学那会儿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更不吃这套,老师管不着我。”
他自己咔嚓咬了一整个橘子,嚼得汁水四溅,豪迈得像在啃肉,吃得还挺香。
展望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做出这么粗鲁的动作,瞬间脸都绿了,急得小声吼:“喂!你注意点形象啊!这是我的脸!我的身体!让人看见,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不怕人笑话?”
谢辞忧闻言,故意又张大嘴,咔嚓再来一大口:“哦?你的脸?现在,它归我用。”
展望:“……”
气死了,但左手受伤了,又打不过。况且,他妄下定论了。
“行了,适可而止吧。”谢辞忧拍了拍手起身,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朝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挽过来。
展望像个懵懵懂懂的少年,茫然抬头:“去哪?”
谢辞忧一翻手,像变魔术般亮出一张银行卡,唇角噙着笑:“吃饭。”
“哄人的套路一套接一套,你以前没少练吧?”
谢辞忧眸色一深,低笑:“你吃醋了?”
“幼稚。”展望别开脸。
谢辞忧却认真看着他:“你是我的初恋。”
这话一出,展望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甚至故意歪着身子捶床拍腿,把自己弄得极尽丑态。
那天没去成,他就是存心这般胡闹撒泼、举止怪异,好让眼前这人嫌恶厌烦,索性将他扫地出门、眼不见为净。
可谢辞忧自始至终对他所有的无理取闹都视若无睹、全盘包容。展望只管在前面胡闹,谢辞忧总会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替他收拾妥当,兜底善后,从无半句怨言。
展望事后反省自己,他是占着别人的身体,这么做不合适。于是这天出发前他给自己立了个牌位,更名为徐许望——这是妈妈给他取的名字。
到了餐厅,不出所料是烛光晚餐,展望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意外。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对浪漫严重过敏。老男人的品味果然直白又夸张,桌上那一大束九十九朵红玫瑰,他看着都替服务员揪心,这么大一捧,万一碰倒摔了,还得赔。
他闷头动筷子,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吃到一半,谢辞忧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展望整个人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也太丢脸了。
席间,一位熟人走过来打招呼,是谢辞忧的旧友。
对方目光落在展望身上,客气又熟稔地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展望有些难为情,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看在这顿饭是对方买单的份上,他只能扯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讪笑,勉强应了。
回去时司机已经下班,谢辞忧亲自开车。
展望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他和谢辞忧的过去——
他们曾在北京一起读大学,年少时并肩走过很长一段路,毕业后却分道扬镳,没有告别,也没有理由。
再重逢,竟陷入这样颠倒错乱的局面。身体、身份、记忆、现实全乱套了,他到底该怎么办?
一股浓烈的无助感猛地涌上来,可偏偏人一到逆境,中二病就不合时宜地犯了。
他在后座上跟只坐不住的猴子似的,抓耳挠腮,一会儿戳戳鼻子,一会儿手往背后乱挠,浑身不自在。
谢辞忧从后视镜瞥见他扭来扭去,好笑问:“你怎么了?”
展望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小声憋出一句:“……想如厕。”
接下来几天的相处,两人生活习惯南辕北辙,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作息规律这一项。
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这个陌生又强势的男人,展望早已心力交瘁,常常索性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图个耳根清净。
谢辞忧应酬到很晚才回来,洗漱干净后才上床,两人同床共枕,他是真真切切把展望当成了自己的恋人。
展望解释过无数遍,到后来也懒得再说——反正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精神不济、瞎说一通。
可他从没真正放弃过离开。
谢辞忧对他这个“恋人”算得上尊重体贴,也从不拦着他出门,只反复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展望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干脆拿起车钥匙,开着那辆改装过的库里南,漫无目的地在北京城里四处游荡。
日子一天天过去,展望渐渐察觉,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男人人脉深广、权势滔天,街上、饭局上、会所里,认得他的人比比皆是。而自己之所以走到哪里都被人客客气气对待,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男人公之于众、视为伴侣,两人甚至早在几年前,就已在国外登记结婚。
展望阅文无数,按他看过的小说里常有的套路出牌,他也能通过这些点判断——如果对方用的是自己的脸和身体,又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那么由此可以推测出很多种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现在用的是对方妻子的脸和身体,要么他们的灵魂意外互换,却唯独对方记着原本的身份,独独瞒过了他。
要么是对方悲痛欲绝深陷臆想的幻境,将他错认成挚爱,又用手段改了容貌身形,硬生生营造出夫妻相对的模样。要么是他身处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对方刻意模仿他的样貌,再以丈夫的身份入局,步步为营引着他踏入预设的圈套。
更或是牵扯出前世今生的纠葛,对方带着过往的记忆寻来,执念太深,强行将今生的他困在夫妻的名分里,连身形样貌、行为习惯都能完美复刻。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但很快又推翻了其中信服力太低的假设。
因为后来这段日子有些隐秘往事,都是谢辞忧每晚非要缠着他低声絮语时,被他一字一句听进耳里的。
也是到这时,展望终于明白,自己醒来时下腹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何而来——非法拘禁、强迫侵害,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谢辞忧说,“展望”从大学时期开始,就因为早早宣告有个创一代的男友,被室友处心积虑构陷算计。初中时更是受尽霸凌,连姑父都曾对他心怀不轨、意图猥亵。
说到这段不堪入目的过往,谢辞忧骤然噤声,再也说不下去。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展望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人的肩膀在抑制不住地战栗,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几乎要透过骨血渗进他的四肢百骸。
展望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窒息难忍、彻夜难眠。
他心疼这具身体的原主,心疼那个和自己遭遇如出一辙、殊途同归,却连身体都被人顶替的可怜人,更心疼那段被命运磋磨得支离破碎、遍体鳞伤的年少时光。
而谢辞忧的心疼,更甚千万倍。只是他从不知道,自己只能用这般偏执极端、孤注一掷的方式,才能将人死死留在身边。
他不懂如何正确挽留,只用最不顾一切的爱,将人牢牢绑在身边,至死方休的作风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