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也在忙成八爪鱼》卦卦周

89、撼长天 周溪微微叹

　　周溪微微叹气，说：“你，你我修道之人，既有这番本事，不说要有护天下生民安宁这种大志向，至少，怎么也不该把这些本事用在手无寸铁的百姓、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妖身上吧？”
　　“听闻宗门里用活妖血祭提升修为，炼丹炼器，窃取时运寿命之事很是寻常。你们有过吗？”周溪问。
　　“有啊。”莫璇果断地说，“那些小妖都是妖族自愿贡上来的，用不用的又怎么了？”
　　周溪神情变得冷肃。
　　莫璇又一摊手，说：“虽然我没用过。但我也讨厌他们这样。简直就是在玷污炼器一道！”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溪手上的长刀，毫不掩饰地问：“我倒是希望有人把那些败类都早点杀光。诶，你这把刀？看起来很不同寻常啊。”
　　周溪点头：“你把那些人叫出来，我来杀，然后你同意我的条件，同清道盟一起作战。如何？”
　　莫璇：“你这把刀叫什么？越看越有意思。”她急忙走近，想离近些细看。
　　周溪把刀往身后一放，不悦地说：“莫宗主，情况紧急，做要事要紧。”
　　莫璇微微眯眼，抬手，强悍的天阶神识遍布孟津宗的每一个角落，磅礴的灵力也倾泻而出，随即，百余来人被浑厚的灵力包裹束缚着，在山头的场地上铺了一片。
　　莫璇一挥手：“就这些人。你的刀给我看看，我就答应你。”
　　周溪狐疑：“真的？”
　　莫璇立即以天道和炼器道道心起誓，决不食言。
　　周溪只好递出自己的长刀。
　　莫璇没接，眼睛细细看着，说：“好刀有灵，它不愿在我手中，你拿着让我看看就行。”
　　周溪又变成双手捧着这把长刀给她看。
　　“黑绡收一下。”莫璇又指挥她。
　　周溪没听懂，收一下？应该是要收刀鞘吧？于是周溪神念一动，黑布乖巧的缠上手腕，露出墨玉一般的刀身和漆黑的寒锋。
　　莫璇眼里闪着激动惊叹的亮光。
　　她一寸寸地仔细看着，从刀柄到刀身再到刀尖，要将每一分毫的模样都深深记下的样子。
　　周溪还以为她会问些问题，譬如“刀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它的来历”之类的。
　　莫璇居然一个字都没问。她做了个手势，周溪就将刀身翻转，露出有刀铭的那一面。
　　刀铭是三个非常晦涩复杂的古文字，周溪和左丘生翻了很久的古书才弄懂它的意思。
　　“撼长天。”莫璇喃喃出声。
　　莫璇笑起来：“这是上古传说里神界战神用的刀的名字。祂用这把刀劈开六界，刀痕深入万万里之下厚土里，在刀痕最深处遗留的一丝神力，就将烧灼滚烫的岩浆和千万年不灭的业火都冻成冰霜，成了极深极寒的幽冥之地。刀锋所指的上方，让天都豁了口，据说那个口子可以通向天地之外，后人称其为玄天洞地，是个无人所能及的地方。”
　　她这才仔细审查打量了周溪一通：“虽然只是个传说，但这毕竟是把好刀，也不知道你配不配得上这刀，和它的名号。”
　　周溪：“……”好新鲜呐。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为她的刀鸣不平。
　　孟津宗的问题解决得出奇的顺利。
　　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卫仓，卫仓的重华、天泽两大宗门也好找。
　　这两大宗门分为四家管辖，争权夺利得厉害，因此力量也削弱得厉害。
　　对付起来应该不难。
　　确实轻松。
　　周溪从重华离开的时候，手心狰狞的伤口又渗了血。
　　她想了想，除却没有踪迹的白渝门柯岩和据说已经身死的禅池会宗南宫印，就剩长赢国的凌夜宗和九旒宗两个宗门了。
　　于是她调转脚步，往卫仓皇都走去。
　　她想去先见夏衡一面。
　　到达皇都时，夏衡已经在城墙最高的屋顶上等着她。
　　踞城的重华和天泽的修士都退回去了，他们的消息和动作比周溪还快，
　　也是了，毕竟几个宁死不从的掌权人用上符咒后脸色变得比周溪的瞬移符还快。手下作风自然也是一脉相承了。
　　夏衡比上次相见又瘦削了许多，神色看上出很疲惫，看上去已经不像个威风凛凛的高阶修士了。
　　夏衡看见她，笑了笑：“周司使，许久不见。”
　　周溪颔首说：“是了。”又问：“情况怎么样？”
　　夏衡：“人间一直都乱，除了让修士别插手，倒也没别的能做的了。”
　　“妖族和宗门的事更紧急一些。”夏衡思忖着说，“现下妖族大军据守柏源，事发突然，时间又紧迫，也没能探清其底细。但卫仓、东吕毗邻柏源，说不定哪日就打上来了，还是应该匀些人手驻守边境，遣散百姓，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还有妖族内应的事情，虽不知道他们用何种方法瞒过了天道立誓，混进了清道盟里。肃清内应此事也刻不容缓，我这边查出些许眉目，已经发给你和司镇们看过了。”
　　她幽幽叹气，望着远方，低声感叹道：“常听书院里的教书先生念叨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她不忍地眨眨眼，继续说：“乱成这样，让百姓怎么过啊。”
　　周溪：“天地不仁的话，那还有你我站在这里？”她对上夏衡转过来的苍茫的眼神，轻笑一下，安抚道：“一线生机总会有的。”
　　她一同转开脸，去眺望遥远的南方，“内应的事，早就派人去办了，一时半会也得不到结果，急也没用。妖族军队的事情，我……”
　　周溪说了自己那粗糙得不能称之为计划的计划。
　　夏衡难言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说：“此事……凶险。但收服八大宗门宗主，逼他们关闭素弓出口，这个……不算个良策。你虽实力强劲，但怎能敌过那么些底蕴深厚的一宗之主，他们联手对付你当如何？他们只是假意投诚，你又当如何？届时你一人与他们深入妖族腹地，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周溪自然知道，她只好如实说：“我观他们管辖宗门也不过是靠了一身修为说话，无甚德行可言。我修为比他们高，命也捏在我手里，他们自然也得听我的。宗门里的弟子也并非全是不分善恶之徒，若是开战，也能成为一大助力。”
　　她微微自嗔：“时机太差了，若再给我点时间，我也不愿用这么笨的方法。”
　　离间，挑拨，拉拢，收买人心，壮大力量；探查素弓底细，说不定还可以先打个出其不意；修补夙星大阵，可以让邪修先别出来捣乱；还要提升修为，最好修炼到往那一杵就吓破妖王的胆……
　　这些都要大把的时间。可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迅速收拢了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说：“我会给卫仓多加派人手，妖族若要进攻，应该会优先往北方来。”
　　夏衡：“为何？”
　　周溪：“猜的。往南是东吕，东吕东南就是车约。他们应该不会愿意对上四位司镇的。他们肯定巴不得车约邪修和司镇打得越难舍难分才好。”
　　夏衡咂摸出了周溪的画外音，问道：“还要去和车约谈谈？”
　　周溪神色很平静：“如果能谈成的话。”
　　夏衡看着周溪那张依旧淡漠模糊的脸，道：“初见你时，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世事难料啊。”周溪勾起嘴角，“我先走了。万事小心。”
　　长赢。
　　九旒宗。
　　尹宗主年岁已高，地阶巅峰的实力都有些不够看的，他衰老得太厉害，一幅风烛残年的凄惨模样，让周溪有些下不去手。
　　周溪留了手，没把杀招过甚的符咒往他尹宗主身上拍。
　　长刀正要劈上尹宗主左臂的时候，一柄长剑从远处掷来，横在二人身前。
　　一个半大的少年冲出来，身后跟着一队申请急促惊恐的人影。
　　她看上去比周溪还小，修为也低得可怜，这股子胆气和勇猛倒是让人另眼相待。
　　周溪收了手，站得远了些。
　　尹宗主咳出一口血，着急地把人推到身后，厉色道：“谁让你出来的？你的护卫何在？！”
　　护卫队有口难言，这位小少主金尊玉贵的，虽然年纪小，修为也不够看的，但是谁叫他身上法宝多灵器多，人又狡猾难缠。
　　尹珏拔出长剑，双手持剑，一脸警惕地死死瞪着周溪。
　　扫视一圈，面色惊恐的护卫队缩在远处，近处的人把老弱病残四个字都占全了，正如临大敌的盯着她。
　　这画面看得周溪眉心疼，周溪捏捏鼻根，觉得无奈又烦躁。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九旒宗是非要和妖族苟且不可？”
　　尹珏问：“什么和妖族苟且？你在说什么？不是你仗着修为在九旒总作乱在先吗？”
　　这小孩看上去懵懂又天真，正直又无畏。
　　尹宗主神色变得一言难尽。
　　周溪发现了突破点，对着尹宗主微微一偏头，“尹宗主？”
　　尹宗主闭目许久，最后咬着牙说：“我答应你。”
　　周溪背在身后的手掌渗出血丝，飞快地搓出两张符咒，往前一扔。
　　符咒瞬间就钻进两人眉心，周溪留下一句：“三日后柏源见，随我去封印素弓出口。”
　　金光一闪而过，飘摇的符咒瞬间燃尽，周溪已经消失在原地。
　　尹珏没有在意神秘的符咒有什么效用，她先是扶住尹宗主，认真的问：“爷爷，您受伤了？去找丹峰的峰主过来。”
　　尹宗主花白的胡须动了动，嗫嚅着说：“没事，爷爷没事。”
　　尹珏又问：“她说的和妖族苟且是怎么回事？是在污蔑我们九旒宗吧，爷爷，不应该将她轻易放走的。”
　　……
　　周溪这次修整在长赢皇都修整了半日，才白着一张脸上了凌夜宗的主峰。
　　易仲鲸抬手，让蜂拥而上的巡逻修士退下了。
　　周溪看着众人被喝退，易仲鲸缓缓走上前来，她眉心的金色的小塔的印记也越发显眼。
　　却混塔？
　　周溪皱了眉，问道：“柳池呢？”
　　易仲鲸红唇轻扬，露出雪白的贝齿，微微上挑的眼尾像带着钩子，说道：“你想见他吗？”
　　她毫不见外地伸出染着丹蔻的指尖，指尖从周溪过分清丽明秀的眉眼划过，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线条利落的下颌，才慢悠悠地说：“你那个符咒，对我可没用，你知道吗？”
　　周溪微微别开脸，躲开她冷冰冰的手指，“少说废话。”
　　易仲鲸倒也不恼，笑吟吟地领着她走，“周司使的要求，怎敢不从？这边请。”
　　“我是为了妖族的事而来，你不会不知道。”周溪跟在她身后。
　　易仲鲸侧身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不急。慢慢谈嘛。”
　　周溪脸色彻底冷下来，连嘴里说出的话都带着寒意：“易宗主，此事紧急。”
　　长刀震颤，嗡鸣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