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也在忙成八爪鱼》卦卦周

90、龙吟 两个人终究

　　两个人终究没能打起来。
　　易仲鲸领着她到了一座山头，就在主峰的隔壁，所以到达的速度非常快。
　　山头上修建着很多小院，楼阁，还有一座高塔。
　　周溪能感知到这座山头上有众多陌生的气息。
　　路过小院，看到几个翘首以盼的年轻男子，周溪会意地想起关于的易仲鲸的传闻。
　　还真是养了一个山头的人。
　　高塔之门大开，周溪停住脚步，想说她其实没那么关心易仲鲸和柳池的恩怨情仇。
　　不过是见着却混塔印记随口问了一句。
　　易仲鲸跟着她停下，望着高塔，“周司使，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周溪：“什么交易？”
　　“你那个符咒——”易仲鲸拉长声音。
　　周溪：“你和谁有这么大仇？”
　　易仲鲸听了她这话，又哈哈地笑起来。
　　白色的高塔内悬浮着万千黑红的枷锁，塔身内外阵法重重叠叠，一看就十分阴险狠毒。
　　这才是周溪停下脚步的主要原因。
　　易仲鲸抬抬手，运行的阵法纷纷破碎。
　　易仲鲸：“别这么不信任我，怪让人伤心的。”
　　周溪默不作声给自己身上套了几个符咒，抬着腿跟她进去了。
　　十余丈的高塔中心置着一整块青玉雕琢打造的灵床，泛着莹莹灵光。
　　灵床上方几米高处是一个被枷锁钉在半空的男人，肌肤雪白，看上去几乎是个死人。再抬头往上方瞧，密密麻麻的锁链串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以周溪的灵目能看得分明，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尸体”还没有死亡。
　　易仲鲸往灵床上千娇百媚地一坐，美目在周溪脸上流转，“周司使，你知道当年我为何答应妖族的计划吗？”
　　周溪还真有些好奇：“为什么？”
　　易仲鲸翘着腿，手肘垫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笑得很开心，几乎有点纯真的意味：“晴光把玄虎一族的噬心黑炎和素弓腹地寒镜湖万年玄冰炼的冰针送我了。这两个东西可有点儿意思，点着黑炎炙烤神魂，冰针刺穿浑身六十四处关窍，能叫人永远清醒地承受黑炎噬心焚身之痛。”
　　“喔。”周溪淡淡惊叹，评价道，“这仇有够深的。”
　　周溪也干脆，“那符咒难学，我怕你学不会。”
　　“不是我学。”易仲鲸有更好的想法，她勾勾手，上空那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被锁链送到灵床下，身上的禁制撤下，他缓慢又痛苦地睁开眼睛。
　　周溪看着那个明显和易仲鲸长得极为相似的男子，没有说话。
　　易仲鲸无所顾忌地踩上那人胸膛，说：“让他学。”
　　“然后让他对我用那个符咒。”这句话是笑盈盈的易仲鲸看着那男子的眼睛说的。
　　男子还没能张嘴说话，易仲鲸又对他笑，说：“好久不见。哥哥。”
　　周溪不想管这明显是家事的破事，在想着现在的人手破除素弓入口禁制的可能性有多大。
　　易仲鲸：“听闻柏源白渝门的柯岩宗主下落不明？”
　　周溪看她。
　　易仲鲸：“在我手里。你为什么不对莫璇下手？你太年轻，太心慈手软了。别说妖族，就连我都有一百种办法让她背叛你。”
　　周溪脸色冷淡。
　　易仲鲸又说：“天道誓约？天真的小司使呀，最不可信的就是天道啦。你知道有多少种方法可以避开天道誓约的约束吗？”
　　易仲鲸指了指自己头上成百上千的尸体，“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墨齐山易氏一脉的宗亲，共有三千四百二十六人。”她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全都是我的宗族至亲哦。你看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我都不明白你非得给玄拘收拾这个烂摊子干什么。”她抚了抚眉毛，无奈地说，“凭你的修为悟性，何处不可去？何事不可为？你要是能在学宫里学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行，说不定下一个飞升的就是你啦。”
　　周溪无心与她多辩，司镇们在车约守得艰难，妖族动向鬼魅成谜，清道盟内患未除，她真的很忙。
　　“让他给你下那个符咒就行，是吧？”周溪说，“我答应你了。”
　　她的动作飞快，本来防备着易仲鲸下黑手的符咒游龙一般动起来，灿灿的金光晃迷了男子的眼，金光没进他的筋脉。他蜷在地上的手指飞快滑动，指尖被粗粝的地砖抹出细碎的血肉。
　　不过刹那间，符咒就完成，在男子的肌肤上游过，从易仲鲸踩在他身体的脚上钻进易仲鲸体内。不肖千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就彻底消融她的血肉筋脉里，金色的细线密密地钻进她神魂的每一缕筋脉之中。
　　易仲鲸的抚着眉毛的手甚至还没来及放下来！
　　周溪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对易仲鲸轻狂地笑：“谢易宗主的提点，我确实不该太心慈手软。”
　　“后日，柏源再会。”周溪对她微微挑眉，消失在了原地。
　　易仲鲸体内的符咒刚开始发作，痛得一爪抓碎了身下的玉床。
　　周溪没有停歇地往东吕的孟津宗赶，易仲鲸说得对，不该心慈手软，不该对他们怀抱太多的希望。
　　多微渺，多脆弱的希望都不可以。
　　给莫璇下了符咒，天空阴雷阵阵，腰身粗的银白雷光不断作响。
　　周溪躲着天雷跑，这个符咒不愧是天下禁符之首，但是这天雷怎么老盯着她一个人劈。怎么不去劈那个易仲鲸啊。她无奈地想。易仲鲸说的可以避开天道的方法又是什么。
　　九月的最后一日。
　　柏源。
　　白渝门的附近驻守的妖族已经被尽数清除。此时天下修为最高的大能，多数都聚在了此处。
　　易仲鲸提着柯岩姗姗来迟，柯岩好歹也是个地阶巅峰的强者，被困灵索绑成了粽子随手扔地上。
　　周溪弹指就是一个符咒，刚钻入柯岩身体里，天上就开始响起雷声。
　　各大宗门的宗主脸色都不大好看，被一个小修士用一纸符咒逼到这里显然很丢脸。
　　周溪才不管他们，连接素弓的大阵能够关闭，那其他事情也都能迎刃而解了。
　　禅池会宗的南宫印与晴光大战后，下落不明，由周溪顶替他的位置。
　　大阵坐落于白渝门后山的一片谷地之中，方圆莫约三百里，阵纹是青蓝色的灵光，阵眼被藏得极深，几位深谙阵法的宗主找了半晌都没找到。
　　周溪眼睛上的符咒进了这个大阵就失了灵，符咒灵纹纷纷溃散，变成一股灵光汇入筋脉之中，周溪飞快地眨眨眼，希望快速地消除这种不适应没有符咒的感觉。
　　这地有些邪门。
　　这阵法也有点奇怪。
　　一只木头做的灵鸟飞在莫璇身边，莫璇摸摸木鸟的脑袋，严肃地说：“快些。晴光快要发现了。”
　　几乎是同时，神识铺满平谷的楚未央神色凝重严肃，随即出声：“找到了。”
　　“阵眼有……八处？”楚未央疑惑。
　　但他也确实知晓这个阵法的玄妙，“不愧是沟通异界的密阵，八处阵眼互相牵制，共分灵流据守八大阵眼，如若不能觉察到哪几分流转异常的灵流便很难——”
　　“没让你上课。”莫璇打断他，“快说在哪，毁了便是。”
　　蓝色灵光在平谷各地亮起，其余人不必言语，都各自寻到一个灵光，站定。
　　随即谷地内天色巨变，古木、草地、巨石、黄土纷纷被号令天地风云的灵力摧折湮灭。黑重的乌云，紫光的雷霆，连天的雨瀑，撕裂空气的风刃，暴涨的炎火，染血的枷锁，飞舞的藤蔓……原本十分宽阔的平谷变得分外狭窄拥挤，浩大凶悍的灵力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未央的指引的灵光早已散开，被众人全力的攻击之下，显露出被高深阵法遮挡的阵眼和阵眼的灵物。
　　脑袋大小的一个眼珠，血色淋漓的巨大黑色心脏，淡银色的一根筋脉，骨头，鳞片，角，爪还有一节尾巴。
　　“再来一击！”楚未央皱眉。
　　千丝万缕的东西一闪而过，周溪手中长刀已然将面前的鳞片劈成粉末。
　　在众人不计灵力持续全力攻击下，无数天材地宝都被献出，阵法渐渐溃散。除了那颗心脏仍在固执的守着阵法。众人沉默。
　　负责攻击心脏的柯岩有苦难言，他实力本就最低，不然也不会让白渝门成了弃子，被易仲鲸带走本就受了不少伤，刚中了要命的符咒，还逼着他干最苦最难的活。
　　他苦啊。
　　“退下！”“让开！”
　　周溪手中长刀掷出，刺穿那颗黑色的不详心脏，同时一把长长的赤红锁链紧紧缠住心脏，大有要一举将心脏勒爆的意思。
　　是易仲鲸。
　　其余人脸色也难掩震惊，刚才这摧毁阵眼的灵物已经耗了他们大部分实力。这两人竟还有余力？
　　阵法破碎的声音不好听，雷声轰鸣，地面塌陷，万物都发出恐惧的哀嚎，天上雪白的雷光比粗得像天空漏了口子，那雷声异响几乎将天地都震裂。
　　不对？！
　　这哪是阵法破碎的动静？！
　　这怕不是要天地崩裂九州消散的动静？！
　　众位大能面面相觑，最后把质疑和责怪目光投向周溪。
　　“怎么回事？！”莫璇的耳朵被雷声轰得有点失聪。
　　周溪早在第一时间就往眼睛上重新施了符咒，一眼看到千里之外。
　　但她看完也说不出话来，不必想了，不止千里，也不止柏源，整个六国八宗十大禁地的天上都积着几乎贴到地上的黑云。黑云里的电光是银白的，噼里啪啦地响成了鞭炮。估摸着等这事过去，世上起码有一半的活物都得成聋子。
　　雷鸣不止。雷鸣响彻九州。
　　这动静比玄拘走的那天动静还大。
　　周溪脸色都白了。
　　“诸位。”晴光在雷云中现了身，声音里带着笑，“在下来替尊主道谢。”
　　周溪照例是掐好了逃跑的符咒，她在惊惧的同时往几位大宗主脸上扫了一眼。
　　各个都是演不出的震惊疑惑厌恶和恼怒。
　　很好，所有人都被耍了。
　　一声悠远清亮的长吟乍起。
　　这响彻天地的长音仿佛直直灌进神魂，夺走了他们的所有感知，其中所含威压让听者后脊控制不住的战栗不止。
　　那是龙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