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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行事有度,行道自然。 周溪站在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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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站在未央宗山头的时候是午时,烈日当空,映得未央宗重重叠叠的法阵流光溢彩,七彩的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未央宗的弟子列阵以待,满脸认真地执剑,然后死死盯着周溪的一举一动。
楚未央没出来,几个长老站在她面前,一脸威严。
周溪看上去不严肃,口气还有点吊儿郎当:“楚未央。出来。”
其余修士又开始喊一下“放肆”“大胆”之类老掉牙的词。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没再犹豫,直接攻上来。
周溪眼皮都没多动一下,几张符咒摇摇晃晃地飘起来,看起来软绵绵地,却出乎意料精准地钉在几位长老眉心。
几人定在原地。眉心流下一滴血珠。
周溪只好又说,声音不大,语气听上去有点懒散,没什么威胁:“你放弃和妖族勾结,和清道盟抵御妖族,我就不杀你。”
但这声响遍布未央宗的话语实在嚣张,楚未央冷着脸出来了。
出来的第一句话,周溪不用猜都知道。
信口雌黄啦无知小儿啦胆大包天啦……
有够无聊的。
“信口雌黄!”楚未央衣袂翩翩,微微皱着眉,在众人视线中凌空踏步而出。
周溪眯了眯眼,看着楚未央。
很好,不是分身。
周溪握上刀把,黑布似游蛇而过,露出刀身的寒锋。她问:“这是一定要和妖族勾结的意思?”
楚未央散出骇人的威压,倾泻而出蓝色灵力里掺着几丝淡淡的金色。
周溪微笑:“天阶下等?”她脸上嘲弄的意味很重,“修行几百年就修出点这个?不丢人啊?”
嚣张。
她确实张扬得过分。
楚未央凝神往她体内一探查,差点把一口牙崩碎了。
前几次见她,不过是个地阶的讨人厌的小司使,那地阶的实力不光十分虚浮,还有境界下跌之势。
这一转眼,怎么就跨进了天阶的门槛。
这不对劲,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如此一日千,不对,一日万万里的?
他定了定心神,她这修为肯定有问题!把她拿下,再用探魂一看便知!
念及此处,楚未央也不再留手,掐着法决和周溪过起招来。
周溪拿着长刀劈开凝着冰霜的灵箭,蹬了一脚借力跃起,避开后方袭来的灵器。
这楚未央招式有些阴险,人又总是隔得远远的,铺天盖地的术法攻击和时不时偷袭的灵器逼得她连连后退,让人接近不得。
周溪微微拧眉,凝神应对接连不断的招式,心下不住告诫自己:不要心急,不要冲动。
还不能暴露全部实力。
按照以往,她可以卖个破绽给楚未央,就好伺机而动,争取一击拿下。念及这个关头受了伤实在是有诸多不便,便也不琢磨这个方法了。
没想到这几百年的老东西实力没水分,灵器法宝更是多得数不清了。
他身上有个防护的法宝,效果霸道,逼得周溪近不了身,又被众多攻击缠得一时半会也毁不掉那腕上泛着灵光的手镯。
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楚未央攻击的势头好歹是缓下些许,攻击慢了些,掐的法决也少了些。
周溪一脚踏碎一支吸人灵力的枯枝造型的法宝,额上有薄汗,她扬唇一笑:“到我咯?”
她手腕一动,指尖大把的符咒被纷纷洋洋地撒出去。楚未央不得不挥出大把的灵刃将符咒纷纷斩碎。
同一时刻,周溪站在远处,拇指并着中指,弹出一支金色箭矢,箭矢顶端钉着一张红色的符咒。
箭矢破空的声音犹如尖啸,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楚未央反应不可谓不快,右手并指截住直往手镯上攻击的箭矢,指尖灌注的厚厚的蓝色灵力像一团水。
可是周溪已经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长刀照着他的脖颈狠狠劈下!
当——
长刀砍在了距离楚未央三尺外的浅蓝色护盾上!长刀不断震动!嗡鸣不断。
楚未央勾唇:“雕虫小技。”
周溪对他弯了弯眼睛。楚未央瞬间就感受到了右手的不对劲!
他拉开距离。侧目看去,手镯后方贴着一张漆黑的符咒,不对,与其说是符咒,不若说是一团黑雾,那些笔墨一样的黑雾丝丝缕缕地浸透手镯,手镯原本金光闪闪的光芒一点点被吞噬,不过三息,手镯就变成了黑灰色的废铁。
楚未央捏拳,震碎手镯,眼睛都染上了怒意的火红色。他咬牙切齿地说:“周、溪!”
啊。
好像对他很重要啊。
周溪歉意地笑笑,手下长刀直攻他面门。
没有了这么高品阶的护身法宝,楚未央的身形也不复从容。
又是一场长时间的恶战,永无止境的攻击,从不停歇的防守;术法的灵光照亮整个未央宗,兵刃相接的叮当声也响彻山谷。
他好几次都只是险险从周溪的刀下、符咒的围困间逃脱。但周溪的模样好像是愈发勇猛无双了。她每一次挥刀都速度更快,更准,掀起更大的灵刃;符咒也愈多,愈强,愈难以挣脱。
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弟子、长老早已被大能全力以赴战斗施法的威压逼退到千里之外。用过了几次撕裂空间术法的楚未央早已疲惫不堪,每一次躲闪都耗尽全力。周溪的双眸却更加明亮,战意更甚,好像就连内府的灵力也永远不会枯竭。
她仿佛是为战而生的天神。
长刀架在楚未央的颈侧,楚未央脸上都是汗水,眉睫都是湿漉漉的,他喘着粗气:“我认输。”
周溪把刀锋逼得更近,楚未央被迫抬起脸颊,他闭了闭眼,又低声说:“我承认我与妖族勾结,我可以与你联手。”
周溪抬起右手,一笔一划的画着一个符咒,那金光闪耀的灵力笔迹间,沾了一些周溪手心的鲜血,那是她刚才抵挡楚未央攻击留下的伤口。
她手腕一转,符咒化作金光锁链,将楚未央牢牢捆住。这才收了刀。
那是一张天阶的困灵索符。
楚未央挣扎不过,静立,脸上有点屈辱的愤恨。他问:“你想要什么?”
周溪脸色白了几分,说:“我的条件很多,一时半会说不完,最紧急的就是抵抗妖族大军,阻止他们进犯。”
楚未央说好,又咬着牙问可以把他松开了吗。
周溪打了个响指,灵索便凝成一张淡金色的符纸,飞回周溪袖口上,像是一把金色的绣花纹样。
楚未央惊讶地看着那个灵索变回符纸。他没有妄动。
如果灵索和符纸可以转化,那周溪费劲当面画出的符咒是什么?既然是与他对战,天阶的困灵索怎么会不提前准备呢?他也准备了好几种天阶的禁灵囚困法宝。所以她刚才画的符咒到底是什么?
周溪看着他的脸色,微微挑眉,像是惊讶于他的机敏,她勾勾手指,楚未央瞬间便感受到连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痛楚,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巨锤锤成烂泥,又好像有千百只力大无穷的手在撕扯分食他的灵魂。他发出惨烈的尖叫,哭嚎不成声调,嗓子呕出了结块的鲜血。
周溪连忙收了手,说:“这个符咒有些阴险,作用于神魂。只要我一个念头,你就立即神魂俱灭。效用你也体验过了,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哦,对了。”走远的周溪又折回来,她说,“我死了你好像也得死,不好意思这真的有点阴毒,我本来不想用的,但我又信不过你。你理解一下吧。”
楚未央还在擦拭唇边的鲜血,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周溪已经转身走了。
知道阴毒你还用?假惺惺的是在干什么?呵。楚未央又吐出一口鲜血,他眼底恨意更甚,把那个名字在舌齿间愤愤地念了又念,恨不得用利齿将此人血肉都活剐下来吞吃入腹。
周溪修整了三日。
那个符咒确实耗费精血灵力,也确实过于狠毒,她看了看手心还没愈合的伤口,若非十分百分的必要,她希望不要再用那种符咒。
那治心魔的药确实有用。困住她的心魔不是幼时的梦魇,不是回不去的梨山,也不是那些令人软弱的温情。而是令她执着困囿的变强的执念。
是了,早已知晓了。
心魔因欲念而起。
这话还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
行事有度,行道自然。
这是她的感悟。还没来得及和左丘生分享呢。
周溪看看天色,已经差不多,便动了身,往东吕的孟津宗去。
柏源国在东吕未央之间,若妖族再度进犯,这二者必然首当其冲,需得先把这两个大宗门的问题处理好才是。
现下未央宗的事解决了,自然当去孟津宗试试。
孟津宗以炼器闻名,宗主莫璇是现今唯一一个天阶炼器师。
东吕国,孟津宗,都受陈、莫两大氏族掌控。
天阶啊。
周溪看完清道盟里关于孟津宗的消息,嚼碎了口中的糖块,她放下密令,往孟津宗的山头看去,微微叹气。
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体内越发充沛活跃的灵力,又觉得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才好。
也可以算作是一种修行。
周溪刚踏上孟津宗的地界,山上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钟声,然后是弟子灌输了灵力的喊叫声:“何人来犯?”
等周溪再一步迈出,在孟津宗最大的山头凭空而立时,下方已经聚齐一支有条不紊的队伍了。
嚯。
清道盟的该来学学这个。
莫璇很快就越众而出,她看起来很年轻,束着少女的发髻,指尖把玩着一把样式奇怪的灵器。
莫璇:“听说你把楚未央打得哭爹喊娘的?”
周溪:“嗯,算是吧。你呢?要和我打吗?还是像他一样接受我的条件?”
莫璇皱了下鼻子,怒声骂道:“烦死了!所有人都烦死了!我才不想管你们的破事呢。送走一个又来一个。你们要翻天要覆地都随你们去!能不能别扯上我们宗门啊?”
周溪默然。
莫璇骂完,也平静一些,因着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只是看着年轻,并非天真懵懂的少年,不是不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