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力量在我手中,我即一切主宰。 周溪没空去 ...
-
周溪没空去领悟玄拘这话什么意思,她捏着瓷瓶,一边不停往各个分署发送密令,一边往院子外扔了几个结界符咒。
左丘生不必待她多言,已经自觉守在结界外,“师姐,我给你护法!”
周溪捏起那颗泛着碧绿灵光的灵丹,先是翻转着扫视了几圈,又燃了一张符咒,探其灵纹。
没问题。
丹药不愧是地阶灵药,刚一入口,便感觉到一股强大温和的灵气在筋脉间游走,直奔满是裂痕的内府。
周溪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抹过眼睛,将眼睛上的符咒与禁制悉数撤下。
眼前渐渐模糊,感觉好似躯壳坠入云端,软绵又轻巧,让人舒服得不愿意动弹。
再次睁眼,是在旧时小院的秋千上。
长大了的小鹿梳着漂亮的发髻,耳垂缀着鹿角磨的圆坠。
她捧着一束新剪下的花,对周溪惊叹道:“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会着凉的!”
周溪立刻站起来。
视线高了许多。
这是长大后的周溪。
周溪望着小鹿,笑着说:“小鹿姐姐真漂亮,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小鹿的脸顿时和手中的红山茶一样红,“小姐又打趣我。我要去插花了,小姐也快去做功课吧。”
周溪往前院走,屋檐下的铜铃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苏璐和姜媛在前院的一株春樱下赏花,周子源拿着幅新画作在和周亚请教。
一见到她风风火火地窜到前院,众人都纷纷停下,眉眼都带着笑意的看着她。
周溪近乎惶然地停下脚步,呆呆站了一会,和他们对视。
周子源笑笑:“小溪长大了。”
前院的大门敞开着,院外的梧桐树青翠挺拔。
姜媛招手唤她过去,周溪下意识地过去站在她面前。
姜媛折了一支樱花别在她的发髻上,轻柔的掐了掐她的脸:“瘦了许多,长大了不爱吃肉了?”
周亚背着手,对她仰仰下巴:“去吧。路上当心。”
周溪听了这话,眼眶湿热,又转过来看苏璐。
苏璐手里捏着绣了淡蓝水仙的帕子,对着她摆手,关怀地叮嘱着:“少吃甜食,不要贪嘴。”
硕大的泪珠落下,周溪没有去擦,她反而坚定了许多,转身走向大门。
短短十余步的距离,每走一步,便感觉脚步沉重一份。行至最后一步,身上似乎已有万顷枷锁缠身。
周溪咬着牙,唇齿间都泛着浓重的血腥味,闭着眼用尽余力跨出了大门。
清风拂面而过。
周溪后知后觉的睁眼。
这是离宫的烟波堂,梨山的花开得正好。
这大概是离宫每年一次的剑术考核日,陆空青在指正弟子的剑招,师姐拿着纸笔名册一丝不苟地宣布:“合格。”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周溪不必侧目,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
“师姐!”左丘生听上去很开心,“不是要去和师父辞行吗?怎么还站在这里。”
左丘生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她,和她复杂的目光对视,然后低声关切问道:“怎么啦?”
远处的师父和同门们已经停下手头的动作,都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看上去依旧年轻的陆空青对他们招招手:“傻徒儿,下了山记得别说师父的名号啊。”
大师姐笑眯眯地做了个手势:“注意安全。”又说:“遇见你二师姐记得叫她早点回来!”
狂风横雨一闪而过,周边场景又变化了几遭。
旬阳城的密林,那张支在桥边的小摊,吃人肉的鼠妖,血肉模糊的兄妹,暗夜的深院的里病痛的小孩,那些灵山上背部脊骨像乱石一样嶙峋的奴人……
玉龙城琳琅满目的金玉斋,深春立一身寒雨却双眼明亮的师弟,一身伤痕的师弟,迤逦奢华的宫殿,繁花满目,枯枝遍地,那声温软又怨恨的“邱郎……”,撕破时空的那张苍老手掌……
左丘生的剖白与眼泪,小姑娘眉心的红痣,青古城黑色的石屋和白色的风雪,白浪上的荷叶,盎然的方洲……
未央北署的烂摊子,长赢的秘境,却混塔的幻境,未曾意料的背叛,一场轻柔的金色细雪。
过往桩桩像风霜雪浪,刹那间将她掩埋,转瞬间成风云雨水从她身上的每一个关窍、每一根发丝横穿而过,没留下什么痕迹。
周溪站定,不再往前走,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往日种种,情深意浓,都是修行的负累,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什么意思?什么都是负累?
周溪微微皱眉。
一点淡青荧光浮现,钻入她的丹田之中,瞬间就能感觉到神思变得清明,四肢五感都变得更加轻盈,庞大的灵力从她被拓宽的筋脉中鱼贯而入。她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内府的裂痕被飞快地修复、逐渐充盈,内府盘旋的阴影与无法消除的杂念被一点点净化。
她握拳,五指金光闪闪,弹指,挥出一击无双的灵刃,迅猛至极的灵刃几乎要撕裂了这空间。
这是力量。
至高无上的力量。
力量在我手中,我即一切主宰。
有了这样的力量,还担心什么妖族进犯,仙门叛乱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吃血啖肉的尊上尊主之流,能从自己走下半招吗。
玄拘就是握着这样的力量在和各方斡旋拉扯?
简直可笑!
玄拘?玄拘死了。还说了句猜灯谜似了瞎话。
什么来着?哦,功常败垂成。
说的什么玩意。
周溪低头看着自己手心,好半晌没说话。
内府完整,充盈,浩瀚的灵力足够覆盖整个九州,突破瓶颈仅一线之差。
“不要。”周溪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不要帮忙。”
时空凝滞,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所有的灵力都在刹那间被抽离。
声音,光亮,微风,气味都无影无踪,好像就连她自己都要消失了。
周溪静静盘腿坐下,去感受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内府,干涸枯涩的筋脉,周身完全不存在的灵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个时空停滞的地方,已经感受不到了时间的流逝,也许是一百年,一万年?也许是一眨眼,一刹那。
天地之间忽地出现一丝比千分之一头发丝还细微的灵气,然后是第二丝,第二缕……
内府内的灵力缓缓汇成涓涓溪流,然后是小河,湖泊,江河,汪洋,天地……
周溪终于睁了眼。
视线被一个肩膀挡住了大半,她清醒过来,她大概是在某个人的怀抱里。
不是有结界吗?怎么回事?
“师姐?”左丘生反应非常快地注意到了她的苏醒。
他的声音很担忧,关切,私下给她传音:“师姐,现在过去了十日,妖族大军开展进攻,仙门倒戈,好在夙星未破。有几个宗门想趁机对你下手,学宫的人正拦着他们呢。”
周溪安慰似地拍拍他的手:“别担心,有我呢。”
四周的声响都静了静,周溪的结界已破,但有许多弟子将她团团围在身后,弟子的外围是带着队的学宫掌教,正和几位宗门长老对峙着。
见她醒来,许多弟子低声喊她:“周掌教。”
周溪对弟子们微微颔首,接过左丘生递来的长刀,从弟子们让开的道路中走出来。
有几个掌教负了伤,对面的长老看起来情况也不好。
看来是打过了。
周溪对学宫的修士说:“退远些,负伤的先下去修养,这里有我。”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灵丹妙药,众人纷纷喜上眉梢地望着她,仿佛她已然是位什么强大可靠的大人物。
周溪没有多余的废话,没人看见她有何动作,面前几位趾高气昂的长老就被一把把捆仙锁缚住,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人形粽子。
“拖下去,关起来。”
周溪开始看一封封密令。
各地都纷纷乱起来。
妖族出入口在柏源,柏源国小势弱,白渝门又早早被弃置,只用了五日,妖族大军就彻底击退负隅顽抗的清道盟和一些小宗门,占领了整个柏源国。
在此之后,妖族大军似乎就没有了向邻国东吕、未央进犯攻占城池的意思。
这条消息看得周溪寒毛直立,现在柏源国内是个什么情状已经无人知晓。
最好的最天真的情况就是,妖族就想要这巴掌大点地而已,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坏心思,毕竟素弓是个什么地方大家都有所耳闻,他们也只是想从素弓出来,见见太阳和人间,不至于搞得天下天翻地覆,乱七八糟的。
这可能吗。
谁说不可能呢。
周溪手腕挥动,唰唰写出十余封密令。
首先调动东吕和未央的清道盟人手,驻守边境,警惕妖族动作。
再下令各分署彻查本署辖地妖族名册、洞府,各地布下检测灵力波动的阵法,加强对出入人口的检查。
往夙星发了封安抚的密令,因着对面说伤亡惨重,将派出学宫弟子前往夙星支护。
最后是发给各个宗门宗主的令函。
这令函不但不加密,还跟烟花似的大喇喇飞到宗门山门正上方,炸出了笔锋凛冽的四个大字:不日来访。
看着是“不日来访”四个大字,读起来像是“等着我来取项上人头”这种毛骨悚然的字词。
玄拘一走,不用特意知会,也不用广而告之,周溪已经成了学宫和清道盟的主心骨,各地的消息雪花似的纷飞而来,周溪一一阅过又精准的给每一朵雪花答复。
学宫的丙字号的弟子都整装待发,跟着掌教踏上飞向不同方向的方舟。
清道盟里的修士并非可以完全信任,周溪有点发愁,想了又想,身边实在拎不出什么可用的人了。
她把左丘生,柳拜山叫过来,又给易廷发了召集密令。
柳拜山拖家带口的过来了,带着钟季斯和金不寒,他说他得把俩人放学宫里,不然实在不放心。
听完周溪的安排,柳拜山没有犹疑,即刻应了下来,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左丘生自然也是毫不犹豫,他满心满眼地望着周溪,说:“师姐,我一定不负所托。”
这次没等左丘生缠缠绵绵地撒娇和她讨一个拥抱,周溪上前抱着他,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小左,此行,可能……很凶险。好好的,机灵点,遇见不对就快跑,符咒不要舍不得用。”
周溪幽幽叹气,抱怨:“实在是无人可用了,这都是什么烂摊子啊。”
左丘生收紧手臂,把脸贴在周溪的颈侧,嘿嘿地傻笑:“师姐我好开心,我能帮上忙。师姐你也是,要好好的,不要冲动,不要逞能。”
周溪松开手,往左丘生储物戒里塞了大把的符咒。
左丘生笑容很澄澈,几乎带着点傻气,一边对周溪挥手,一边和柳拜山踏上了灵舟。
周溪安排完这些后已经过了两日。
飞舟远去,学宫里安静得不像话,她拎着一把长长的黑刀,往未央宗讨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