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暗投》南栀的夏天

3、私密收藏 7月15日

　　明玥的双手沾满了血。

　　顾沉舟的重量几乎压垮她的手臂，温热的液体不断从他腰侧渗出，浸透了她真丝睡裙的前襟。

　　她颤抖着拨通120，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翡翠园7栋顶层，枪伤，失血性休克。"

　　"不是...枪伤..."顾沉舟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手指无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刀..."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还在询问细节，明玥已经扔下手机，扯开顾沉舟的衬衫。

　　一道狰狞的刀伤横贯他精瘦的腰腹，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

　　"你疯了吗？"她扯下睡袍腰带死死压住伤口，"受这么重的伤还爬防火梯？"

　　顾沉舟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扇形阴影。他试图微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U盘...很重要..."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明玥死死按住伤口，突然发现他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个极小的纹身——"M.Y."，她名字的首字母。

　　这个发现像一记闷棍敲在她太阳穴上。

　　手术灯亮了整整三小时。

　　明玥坐在走廊长椅上，盯着掌心血迹发呆。顾沉舟的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屏幕上显示"林秘书"。

　　"二少爷得手了吗？"电话那头的女声急促道，"苏家发现保险箱被撬，已经报警了。董事长让您立刻——"

　　"我是明玥。"她打断对方，"顾沉舟在医院。"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林秘书冷静下来："明小姐，请确保二少爷的病房24小时有人看守。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明玥翻看顾沉舟的手机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两小时前，是苏氏集团某间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面整齐码放着标有"南城地块"的文件夹。照片角落，一抹银色反光像是...刀尖？

　　"明小姐？"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病人需要输血，但他的血型比较特殊..."

　　"RH阴性AB型。"明玥脱口而出，"和清澜一样。"

　　护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您怎么知道？"

　　明玥攥紧了拳头。她记得是因为十八岁那年，顾清澜车祸大出血，全校动员验血。当时她和顾沉舟都去了医院，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是O型血，万能供体。"她卷起袖子，"抽我的。"

　　天亮时分，顾沉舟被推出手术室。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刀刃差两厘米就伤到肾脏。病人失血过多，暂时还没脱离危险期。"

　　病房外站着四个黑衣保镖。林秘书是个干练的短发女性，她向明玥深深鞠躬："董事长的意思是，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订婚宴在即，如果媒体知道二少爷受伤..."

　　"他为什么冒险去偷那些文件？"明玥打断她，"顾氏的法务团队明明可以..."

　　"不是为了顾氏。"

　　林秘书递来一份名单，"这些是苏家收买的明远股东。二少爷上周就开始调查了。"

　　明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她父亲最信任的副手。

　　"我需要回公司处理这些。"她站起身，却听病房里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顾沉舟在高烧中挣扎，护士们按不住他输液的手。明玥冲进去按住他肩膀，却被他滚烫的手指死死扣住手腕。

　　"玥玥..."他烧得通红的眼睛勉强聚焦在她脸上，"别走..."

　　这个称呼让明玥心头一颤。顾清澜叫她"玥玥"，父母叫她"小玥"，而顾沉舟...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叫她"明玥姐"。

　　"我不走。"她低声承诺，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

　　三天三夜，顾沉舟的高烧反复不退。明玥只在换洗衣物时短暂离开，回来总发现他在昏迷中不安地躁动，直到重新抓住她的手才会平静。

　　第四天凌晨，她疲惫不堪地回到翡翠园取换洗衣物。经过顾沉舟的单元时，管家叫住她："明小姐，二少爷书房有些文件需要尽快处理..."

　　书房门锁着。明玥用顾沉舟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她打开灯，瞬间僵在原地——

　　整面西墙被做成了照片墙，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影像。

　　大学演讲台上的她，慈善晚宴中微笑的她，甚至还有高中时期穿着校服的她。照片间穿插着剪报、行程表和手写笔记，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明玥双腿发软地走近，发现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写着最新记录：
　　"7月15日，玥玥喝了半杯摩卡。她紧张时会摸耳垂，和十八岁那年一样。"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几十本皮质日记。她颤抖着翻开最旧的那本，日期是十二年前：
　　"今天清澜姐带同学回家。明玥姐送我陨石标本，她说星空是宇宙写给人类的情书。我想说，她的眼睛比猎户座星云还美。"

　　最新那本停在昨晚日期：
　　"如果明天我下不了手术台，林秘书会把翡翠园过户给她。喜欢她这些年，终究是场独角戏。"

　　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明玥转身，看见林秘书站在门口，脚边散落着文件。

　　"这些...董事长知道吗？"明玥声音嘶哑。

　　林秘书弯腰捡文件："二少爷十四岁起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您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冒雨排队四小时买那款绝版香水，结果发烧住院。"

　　明玥想起那瓶被顾清澜转送给她的"午夜巴黎"。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二少爷不肯说。"林秘书直视她眼睛，"他为您挡过三次商业陷阱，两次媒体危机，还有一次..."她指了指明玥左肩，"您大三那年实验室爆炸，不是意外。"

　　明玥肩胛骨上的伤疤隐隐作痛。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操作失误。

　　回到医院时，顾沉舟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看文件，脸色仍然苍白，却在看到她时眼睛一亮："你来了。"

　　明玥把保温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为什么不告诉我实验室的事？"

　　顾沉舟的手指僵在文件上。他慢慢抬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日记本，瞳孔骤缩。

　　"你...看了多少？"

　　"足够多。"

　　明玥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开来，"从你十四岁的中二日记，到昨晚的遗书。"

　　顾沉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放下文件，突然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活该。"明玥嘴上骂着，却扶他坐好，"苏家的事我已经处理了。董事会那几个叛徒今早递交了辞呈。"

　　她盛了碗汤递过去，顾沉舟却不接："你...不觉得恶心吗？"

　　" 觉得。"明玥诚实地说，"尤其是这张。"她指着墙上自己大学时期穿泳装的照片，"你从哪搞到的？"

　　顾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下："我姐的facebook。"

　　"删掉。"明玥把汤勺塞进他手里，"还有，以后想要我什么照片，直接问我要。"

　　顾沉舟的勺子掉进汤碗。他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极大，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吃饭。"明玥别过脸不看他，"然后解释清楚实验室爆炸的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顾沉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指，见她没躲开，轻轻握住。

　　"那年苏曼的哥哥向你表白被拒..."他低声开始讲述。

　　明玥听着这个长达十年的暗恋故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想起防火梯上那个染血的身影，想起他胸前的纹身，想起高烧中那声"玥玥别走"...

　　也许，这场假订婚会变成真的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