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溺沉沦》吟刀刀

8、黑雾消融

　　回到现实世界，清瑶才发现比武场上一片混乱。墨辰在高台上脸色铁青，而宗主楚昭南不知何时已出关，正威严地扫视全场。
　　"刚接到急报，魔教正在攻打山下的青溪镇。"楚昭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比延期，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随我前去支援！"
　　楚无痕抱着清瑶的手紧了紧："我先送你回碧波阁。"
　　"不。"清瑶挣扎着站直身体，"我是药师，镇上需要救治。"
　　楚无痕皱眉欲拒，却在看到她坚定的眼神时叹了口气："至少先让白芷处理一下你的伤。"
　　前往青溪镇的路上，楚无痕始终守在清瑶身侧。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清瑶偷偷看向他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想与这个人并肩而行。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责任，只因为他是楚无痕，而她是云清瑶。
　　青溪镇的战事持续了三天三夜。
　　清瑶在临时搭建的医帐中不眠不休，为伤员疗伤。她的水灵根在治愈术上展现出惊人天赋，指尖所过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最严重的伤患都被送到了最里间的帐篷——那里有楚无痕亲自设下的结界，专门收容被魔气侵体的修士。
　　第四日破晓时分，最后一批魔修终于被击退。
　　清瑶掀开里间帐帘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腐烂的甜腻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部一阵痉挛。帐内仅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间，她看见楚无痕跪在一张简陋的木榻前，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右手死死按在榻上伤者的心口处。清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快步上前。当她绕到正面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那名天玄宗弟子面色青灰，脖颈处暴凸的血管已经变成可怖的紫黑色，像是有活物在皮下蠕动。他的嘴角不断溢出带着黑色絮状物的血沫，每一次抽搐都会从七窍中渗出丝丝黑雾。而楚无痕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周围，暗红色的灵力正与那些黑雾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你在吸收他的魔气？"清瑶声音发颤。
　　楚无痕没有回答，额角滚落的汗珠在下颌汇聚，滴落在伤者扭曲的面容上。清瑶这才注意到，那些被暗红灵力包裹的黑雾正顺着楚无痕的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他的皮肤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
　　伤者突然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清瑶眼睁睁看着大量浓稠如沥青的黑雾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张狞笑的鬼面。帐内温度骤降，油灯的火苗瞬间变成诡异的青绿色。
　　"小心！"清瑶本能地结印，一道水蓝色屏障在身前展开。
　　却见楚无痕猛地仰头，张口一吸——那张鬼面竟被他生生吸入体内！清瑶惊恐地看到他的瞳孔瞬间被血色充满，眼角蔓延出树枝状的暗纹，脖颈处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疯狂挣扎。
　　"楚无痕！"
　　清瑶顾不得危险扑上前去，却在距离他三步远时被一股暴虐的气浪掀翻。她的后背重重撞上药架，瓶瓶罐罐砸落一地。透过散乱的发丝，她看到楚无痕佝偻着身子剧烈颤抖，十指深深抠入地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最令她心惊的是他此刻的眼神——那双总是含着克制与清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狂乱与陌生。
　　"出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混着不似人声的低吼。
　　清瑶撑着药架站起来，肋间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向他走去："让我帮你。"
　　"我说了出去！"楚无痕突然抬头，眼中血光大盛。他周身腾起黑红交织的雾气，所过之处，地面结出细碎的冰晶。
　　清瑶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三步，后腰抵上诊台才止住退势。她看到楚无痕痛苦地抱住头，指甲在太阳穴抓出血痕，似乎在与体内的什么东西搏斗。
　　"求你了...清瑶...快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支离破碎，眼中的血光时强时弱。
　　清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起碧波阁前他教她剑法时的专注目光，想起他深夜送药时微红的耳尖，想起他为了保护她强行破开幻境时鲜血淋漓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去，在楚无痕反应过来之前紧紧抱住了他。
　　"让我帮你，就像你帮我一样。"
　　楚无痕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黑红雾气触碰到她的皮肤，立刻腾起细小的白烟。清瑶疼得直抽气，却抱得更紧了。她颤抖着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然后毫不犹豫地贴上他的额头。
　　纯净的水灵力从她眉心涌出，如清泉般流入楚无痕暴乱的经脉。清瑶"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他的灵台被浓稠的黑雾重重包围，丹田处盘踞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红能量，每一次搏动都会激起更多黑雾。
　　"别...你会被污染..."楚无痕挣扎着想推开她。
　　清瑶不理会他的抗拒，将更多灵力注入他体内。她的灵力如蛛网般铺开，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缠上一缕黑雾。奇妙的是，那些凶悍的黑雾遇到她的水灵力，竟像雪遇暖阳般开始消融。
　　但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痛苦。每一缕被净化的黑雾都会在消失前剧烈挣扎，将痛感千百倍放大后反馈给施术者。清瑶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放手...你会死的..."楚无痕的声音忽远忽近。
　　清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她的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却依然坚持着将最后一点灵力渡入他体内。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下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突然从楚无痕体内反馈回来。清瑶惊讶地发现，他丹田处那团暗红能量分出一缕，温柔地包裹住她枯竭的经脉，如同寒冬里的暖炉。
　　"傻瓜..."楚无痕眼中的血色褪去大半，颤抖的手指轻抚她惨白的脸颊，"为什么要为我拼命..."
　　清瑶想回答，却只咳出一口鲜血。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