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溺沉沦》吟刀刀

9、身世谜底 青溪镇

　　青溪镇一役后的第七个早晨，清瑶从混沌中苏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碧波阁的卧房里。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像是生了锈的机括，每寸肌肉都泛着酸疼。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畔阴影处传来。清瑶偏头，看见他披着件松垮的单衣，露出胸口缠绕的绷带——那里渗着暗红的血迹。
　　清瑶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楚无痕立刻俯身，托着她的后颈将她微微扶起，另一只手端来温热的药茶。杯沿贴近唇边时，清瑶闻到了雪灵芝特有的清苦味——这是云家秘传的续命方子。
　　"慢些喝。"他的声音比药茶还要苦涩，"你灵脉受损，需要静养半月。"
　　温水润过喉管，清瑶终于能发出声音："你...怎么样，那些魔气...和你体内的寒毒是同源的，对不对？"
　　楚无痕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帐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才低声道："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包括你父亲？"
　　"尤其是宗主。"楚无痕的眼神变得复杂，"清瑶，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清瑶正想追问，帐外突然传来白芷焦急的声音："少宗主！宗主召您即刻前去！"
　　楚无痕应了一声，起身前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给清瑶："回宗后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我三日内未归，带着玉简去找二长老。"
　　清瑶握紧玉简，看着他掀帘而出的背影，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回到天玄宗的当晚，清瑶在碧波阁密室中打开了那枚玉简。玉简中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个坐标，却让她浑身发冷：
　　"若我失控，去后山寒潭。水下石室有你要的答案。——无痕"
　　清瑶在榻上辗转反侧，一闭眼就看到楚无痕那双血红的眼睛。子时刚过，她终于按捺不住，悄悄起身披衣，带上凝霜剑和几瓶丹药，避开巡逻弟子向后山摸去。
　　月色惨淡，后山小径笼罩在浓雾中。清瑶循着坐标来到一处隐蔽的寒潭，水面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下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我就知道你会来。"
　　清瑶猛地转身，凝霜剑已然出鞘。月光下，白芷一袭白衣站在三丈开外，手中提着一盏青灯。
　　"白师姐？"清瑶没有放松警惕，"你跟踪我？"
　　白芷摇头："是少宗主托我在此等候。"她走近几步，灯光映出她疲惫的面容，"他预料到自己会被宗主扣下审查，特意交代我带你来找答案。"
　　清瑶将信将疑："什么答案？"
　　"关于他身世的真相。"白芷指向寒潭，"水下石室有禁制，唯有你的水灵根能开启。但要快，天亮前必须离开。"
　　清瑶不再犹豫，吞下一颗避水丹纵身入潭。刺骨的潭水瞬间将她包围，每下潜一丈，寒意就加重一分。下潜约十丈后，她看到潭底隐约有蓝光闪烁——那是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
　　正如白芷所言，当清瑶将手掌贴上石门中央时，那些符文立刻亮了起来。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干燥的石室。清瑶游进去，惊讶地发现石室内竟然没有一滴水，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净化过。
　　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冰玉床，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清瑶走近细看，不由得屏住呼吸——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袭白衣胜雪，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容貌与清瑶有七分相似！
　　冰床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本手札。清瑶颤抖着翻开，扉页上是一行俊逸的字迹：
　　"爱妻云璃之墓——楚昭南"
　　云璃？清瑶脑中轰然作响。这不是母亲的名字吗？可父亲明明说母亲是难产而死，葬在云家祖坟...
　　她急切地翻阅手札，越看越是心惊。原来云璃并非普通修士，而是上古水神后裔，二十年前为封印魔族裂隙来到天玄宗，与当时的少宗主楚昭南相恋。就在两人大婚前夜，魔族大举进攻，云璃为救楚昭南身受魔咒，虽保住性命，却陷入长眠。
　　手札最后几页字迹凌乱，记载着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楚昭南为救爱人，冒险潜入魔族领地寻找解药，却中了魔族公主的圈套。一夜缠绵后，魔族公主诞下一子，正是楚无痕。而云璃苏醒后得知此事，悲痛离去，再无音讯。
　　"所以...楚无痕是半魔之体？"清瑶喃喃自语，手札从指间滑落。
　　难怪他的寒毒如此特殊，难怪他能吸收魔气，难怪墨辰要用药控制他...一切都有了解释。
　　"现在你明白了。"
　　清瑶悚然回头，看见白芷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室入口，手中青灯映得她面容阴晴不定。
　　"白师姐...你早就知道？"
　　白芷点头："我是云璃真人的记名弟子，奉命守护这个秘密。"她走到冰床前，轻抚云璃的面颊，"少宗主一直以为自己是纯正的人族，直到三年前寒毒发作时意外魔化，才从宗主口中得知真相。"
　　清瑶想起楚无痕眼中那抹暗红，心头一阵刺痛："所以他每月消失的那几天..."
　　"是去寒潭底压制魔性。"白芷叹息，"这次在青溪镇吸收了太多魔气，恐怕..."
　　话音未落，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潭水翻涌着灌入石门，白芷一把拉住清瑶："不好，有人触动了禁制！快走！"
　　两人拼命游回水面，刚爬上岸就听见远处传来阵阵轰鸣。抬头望去，天玄宗主峰方向火光冲天，隐约可见一道黑红交织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是...宗主闭关的玄火洞！"白芷脸色煞白，"少宗主出事了！"
　　清瑶不假思索地召出凝霜剑："我们得去帮他！"
　　"不行！"白芷死死拽住她，"你现在去只会让他分心！少宗主交代过，若他失控，要我立刻送你离开天玄宗！"
　　清瑶甩开她的手："我不会丢下他！"
　　两人争执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寒潭边的空地上。烟尘散去后，清瑶惊恐地发现那是浑身是血的楚无痕！他的衣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爬满黑色魔纹，双眼完全被血色充满，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抽搐。
　　"无痕！"清瑶不顾白芷阻拦冲上前去。
　　楚无痕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挣扎着向后爬，似乎怕伤害到她："走...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清瑶跪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楚无痕。是我，清瑶。"
　　楚无痕的瞳孔剧烈收缩，血色时浓时淡，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清瑶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额头，将所剩无几的水灵力渡入他体内。
　　"没用的..."楚无痕痛苦地闭上眼，"这次...太严重了..."
　　清瑶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玉佩："白师姐说这是我娘的东西，或许..."
　　玉佩贴近楚无痕胸口的瞬间，异变陡生！一道耀眼的蓝光从玉佩中迸发，将两人团团包裹。清瑶感到一股古老而纯净的力量涌入体内，与她的水灵根产生奇妙共鸣。她本能地引导这股力量流向楚无痕，所过之处，黑色魔纹如潮水般退去。
　　"这是...云璃真人的本源之力！"白芷惊呼。
　　当最后一丝魔纹消失时，楚无痕已恢复清明。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清瑶泪流满面的样子，颤抖着抬手为她拭泪："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丑陋的一面..."
　　清瑶摇头，将玉佩塞进他手中："我看到了石室里的真相。"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儿子，我只在乎你是谁。"
　　楚无痕的瞳孔微微扩大，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远处传来的破空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温情，白芷急道："追兵来了！"
　　楚无痕强撑着站起身，将清瑶拉到身后："是墨辰的人。"他转向白芷，"带清瑶从密道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清瑶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你刚恢复，不能再动用灵力！"
　　楚无痕苦笑："有些事，必须由我来了结。"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拿着这个，去药庐找二长老。他会保护你们。"
　　清瑶还要再说什么，楚无痕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短暂而炽热，带着诀别的意味。当他退开时，清瑶看到他眼中暗红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
　　"若我三日内不来找你，"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说罢，他纵身跃入空中，赤霄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主动迎向追兵。清瑶想追上去，却被白芷死死拉住："别辜负他的牺牲！"
　　当夜，清瑶和白芷在二长老的庇护下躲藏在药庐密室。透过狭小的气窗，清瑶看到主峰方向不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轰鸣声持续到天明。
　　直到第三日黄昏，伤痕累累的楚无痕才出现在药庐门口。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但眼中的暗红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清瑶不顾一切地冲进他怀中，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楚无痕用还能动的右手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结束了...墨辰已被囚禁..."
　　"宗主呢？"白芷小心翼翼地问。
　　楚无痕的表情变得复杂："闭关养伤。"他低头看着清瑶，眼中满是疲惫与释然，"现在你知道了全部真相...还愿意留在一个半魔身边吗？"
　　清瑶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吻上他脸上的伤口。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楚无痕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