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溺沉沦》吟刀刀

6、月照剑影 天玄宗

　　天玄宗的晨钟穿透云层时，清瑶已在碧波阁前的空地上练习了两个时辰基础剑式。她的中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边，每一次挥剑都带起细小的水珠，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手腕太僵。"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松木气息。清瑶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具温热的胸膛已贴上她的后背，楚无痕的手从后方覆上她握剑的右手。
　　"剑是手臂的延伸，"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带着晨露的清凉，"要像水流一样自然。"
　　他引导她的手腕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木剑破空之声霎时变得圆润绵长。清瑶全身的肌肉绷紧了，她能感觉到楚无痕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与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渐渐重合。
　　"专心。"楚无痕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在她试图回头时用剑柄轻点她额头，"看剑尖。"
　　清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楚无痕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袖口用银线绣着火焰纹样，随着动作在她余光中明灭闪烁。他的指导严格却不严苛，每当她完成一个标准动作，唇角就会微微上扬，眼中暗红的光芒也会明亮几分。
　　"休息片刻。"一个时辰后，楚无痕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她。
　　清瑶接过帕子擦拭额头的汗水，闻到帕角淡淡的沉香味——这是楚无痕身上常有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深深印在她的记忆里。她抬头正想道谢，却见他突然皱眉按住左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寒毒又发作了？"清瑶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楚无痕摇头，强撑着直起身："无妨，比前几日好多了。"他看向清瑶的眼神复杂难明，"你的水灵引毒术...很有效。"
　　清瑶正欲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蝶气喘吁吁地跑来，圆脸上满是兴奋："少宗主！云姑娘！二长老让我来通知，三日后举办宗门大比武，所有弟子都要参加！"
　　楚无痕的脸色瞬间阴沉："谁的主意？"
　　"听说是墨长老提议的。"小蝶缩了缩脖子，"说是要考校新入门弟子的修为...特别点了云姑娘的名呢。"
　　清瑶手中的帕子无声落地。她来天玄宗不过半月，虽然每日勤修不辍，但如何比得上那些修炼多年的内门弟子？这分明是墨辰设下的局。
　　"不必理会。"楚无痕冷声道，"就说云姑娘身体不适。"
　　"可...可是..."小蝶急得直搓手，"墨长老已经说动了宗主，连请柬都发出去了，各大门派都会派人观礼..."
　　清瑶弯腰拾起帕子，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我去。"
　　楚无痕猛地转身："清瑶！"
　　"总不能一直躲着。"清瑶将帕子折好还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况且，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
　　楚无痕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转身走向湖边："随我来。"
　　碧波阁西侧有片隐蔽的竹林，中央是楚无痕平日练剑的场地。青石板铺就的圆形平台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剑痕。
　　"拔剑。"楚无痕在平台中央站定，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清瑶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普通铁剑，刚摆出起手式，就听楚无痕道："用我送你的那柄。"
　　"可是..."清瑶咬了咬唇。三日前楚无痕确实赠她一柄名为"凝霜"的短剑，剑身如冰晶般剔透，据说是用极北之地的万年寒玉打造。但那剑太过贵重，她一直舍不得用。
　　"剑不是摆设。"楚无痕的声音不容置疑，"去取来。"
　　当清瑶握着凝霜剑回到练武场时，楚无痕已脱去外袍，只着单薄的中衣。晨光透过竹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他背对着她调试剑柄，后颈处一道狰狞的伤疤若隐若现。
　　"看好了。"楚无痕突然挥剑，赤红剑芒如蛟龙出海，在空中划出九道火痕，"天玄九式，第一式'燎原'。"
　　清瑶全神贯注地模仿，但凝霜剑只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蓝光，与楚无痕那惊天动地的威势相去甚远。
　　"不要刻意模仿我。"楚无痕收剑而立，"你的优势不在力量，而在灵巧。水无常形，剑亦如是。"
　　他走到清瑶身后，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托起她执剑的手腕："感受剑的呼吸，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清瑶闭上眼，按照他的指引调整呼吸。奇妙的是，凝霜剑似乎真的有了生命，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当她再次挥剑时，剑锋带起的已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一道如水流般柔韧的蓝光。
　　"很好。"楚无痕的声音近在耳畔，"再来。"
　　日影西斜时，清瑶已初步掌握了三式剑招。她的手臂酸痛不已，掌心磨出了水泡，但心中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尤其是当她的凝霜剑与楚无痕的赤霄剑相击，迸发出金红双色火花时，那种奇妙的共鸣感让她浑身战栗。
　　"今天就到这里。"楚无痕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药庐特制的金疮药。"
　　清瑶接过药瓶时，两人的指尖相触，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全身。她慌忙缩回手，却见楚无痕耳尖微微泛红，假装整理袖口避开她的视线。
　　"明日寅时，继续。"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唯有略显凌乱的步伐泄露了一丝不平静的心绪。
　　接下来两日，清瑶几乎长在了练武场。楚无痕的教导严苛到近乎残酷，每个动作都要重复千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但每当她力竭倒地，总会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拉起；每当她因失败而沮丧，总能对上那双暗含鼓励的眼眸。
　　大比武前夜，清瑶在浴桶中昏昏欲睡。温热的水流缓解着浑身酸痛，水面上漂浮的宁神花瓣散发出淡淡幽香。小蝶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听来的消息。
　　"...听说墨长老特意邀请了赤霄派的人来观礼，就是那个专修火系功法的门派。他们的首席弟子炎烈放出话来，要在比试中给云姑娘难堪呢。"
　　清瑶倏地睁开眼："为何？"
　　"还不是因为少宗主..."小蝶突然噤声，像是说漏了嘴。
　　在水灵根觉醒后变得异常敏锐的听力捕捉到窗外细微的响动。清瑶示意小蝶噤声，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扇——
　　楚无痕保持着翻窗的姿势僵在原地，手中还拿着一个玉盒。月光下，他向来冷峻的面容罕见地浮现一丝窘迫。
　　"我...敲门没人应。"他干巴巴地解释。
　　清瑶强忍笑意，裹紧睡袍让开位置："少宗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楚无痕翻身入内，将玉盒放在桌上："明日用的。"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冰蓝色丹药，"以你的修为，连续施展水灵引毒术会透支。这是用你带来的配方改良的，能快速恢复灵力。"
　　清瑶心头一暖。这几日她只顾练剑，几乎忘了自己还肩负着为他压制寒毒的重任。而楚无痕不仅记得，还特意改良了配方...
　　"还有这个。"楚无痕又从袖中取出一条银链，链坠是颗泪滴形的蓝宝石，"防御法器，能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
　　清瑶低头让他为自己戴上项链，宝石贴上锁骨的瞬间，她感到一阵清凉的灵力流入经脉。楚无痕的手指在她颈后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调试链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明日..."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尽力就好。"
　　清瑶正想回应，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铃铛声。楚无痕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窗前："我必须走了。"他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清瑶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比武场中央区域。"
　　不等清瑶追问，他的身影已融入夜色。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为碧波阁披上不祥的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