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溺沉沦》吟刀刀

5、碧波暗涌 楚无痕

　　楚无痕大步上楼，衣袍上沾着几点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白芷识趣地告辞，临走时悄悄塞给清瑶一个小玉瓶："安神的，睡前服一粒。"
　　"发生什么事了？"清瑶等白芷走远才问道。
　　楚无痕在窗前站定，阳光透过他的侧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剪影："墨辰在飞舟上做了手脚，方才检查发现动力舱被人动了手脚，三名负责检修的弟子...死了。"
　　清瑶倒抽一口冷气："因为什么？"
　　"灭口。"楚无痕转身，眼中暗红涌动，"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突然握住清瑶的肩膀，"从今日起，不要独自离开碧波阁，不要接受任何人的丹药，尤其是墨辰一系的。"
　　他的手掌滚烫，热度透过衣料灼烧着清瑶的肌肤。清瑶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你的寒毒...是不是发作了？"
　　楚无痕松开手，强自镇定："无妨，每月例行公事而已。"
　　清瑶不由分说拉他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刚一接触，一股刺骨寒意就顺着指尖窜上来，几乎冻伤她的经脉。她咬牙坚持，将一缕水灵力探入他体内，立刻"看"到一副骇人景象——楚无痕的经脉中，无数冰蓝色的毒丝如活物般蠕动，正与一股赤红灵力激烈交锋。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寒毒！"清瑶惊呼，"它在吞噬你的火灵根！"
　　楚无痕苦笑："你果然能看穿。"他闭了闭眼，"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时候。墨辰申时要召开长老会，我必须出席。"
　　清瑶急中生智："等等，我有个想法。"她从腰间锦囊取出一个小玉盒，"这是云家秘制的'水韵丹'，本是用来平衡水灵根过盛之症的，但或许......"
　　楚无痕接过玉盒，刚打开就神色一变："玄冰草为主药？"
　　"你怎么知道？"清瑶惊讶道。玄冰草是云家独门秘方，外人绝无可能一眼认出。
　　楚无痕没有回答，只是取出一粒莹蓝色的丹药服下。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眉间的痛苦之色稍减："有效。"
　　清瑶正欲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浑厚的钟声。楚无痕起身整理衣袍："我必须走了。晚间我来检查你的修炼进度。"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清瑶说："谢谢。"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楚无痕走后，清瑶在书房里翻阅他准备的典籍，其中一本《水火相济论》引起了她的注意。书中记载，上古时期曾有水火双灵根的修士，能同时驾驭两种相克之力，威力无穷。但最后一页被人撕去，只残留半句话："然血脉相冲，非大毅力者不可为，轻则......"
　　"姑娘，该用晚膳了。"小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阅读。
　　晚膳出乎意料的丰盛，全是水属性灵食，最中央是一盅冒着寒气的"冰莲羹"。小蝶骄傲地说这是少宗主特意吩咐药庐准备的，能帮助巩固水灵根。
　　清瑶刚拿起玉勺，突然感到胸前挂着的火灵玉佩微微一热。她警觉地停下动作，装作不经意地问："这羹是谁送来的？"
　　"墨长老身边的青柳姐姐。"小蝶随口答道，"说是药庐新研制的配方。"
　　清瑶借口胃口不好，只略尝了几样确认安全的菜肴。等小蝶退下后，她悄悄将那盅冰莲羹倒入一个空瓶藏好，准备明日找白芷查验。
　　夜幕降临后，清瑶按白芷嘱咐服下一粒凝露丹，很快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她惊醒。她睁开眼，发现卧房内竟结了一层薄霜，月光透过霜花，在地板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更可怕的是，她听见楼下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湖里爬上来，一步一步踏上木桥......
　　清瑶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身躯从背后贴近，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出声。"
　　是楚无痕。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一只手捂住清瑶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清瑶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听我说，"他的唇几乎贴在她耳垂上，呼出的气息灼热，"不论看到什么，不要尖叫，不要动用灵力。"
　　清瑶点点头。楚无痕这才松开手，拉着她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前。月光下，清瑶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衣女子正从湖中爬出，她的长发如水草般披散，遮住了面容，但裸露的手臂上布满青紫色的尸斑。
　　"水...水鬼？"清瑶用气音问道。
　　楚无痕摇头，眼中暗红闪烁："不是鬼，是'缚灵'。有人用邪术将死者魂魄禁锢在尸身中，充作耳目。"他指向那女尸腰间，"看那里。"
　　清瑶眯起眼，看见女尸腰间系着一块墨绿色的玉佩——与墨辰今日所佩如出一辙。
　　女尸在阁楼下徘徊许久，最终缓缓退回湖中。直到水面恢复平静，楚无痕才长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清瑶的手腕，那里已留下一圈红痕。
　　"抱歉。"他低声道，伸手抚过那处红痕，灵力过处，痕迹立刻消散。
　　清瑶这才注意到楚无痕的状态极差——嘴唇苍白干裂，眼底布满血丝，衣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你...又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楚无痕疲惫地坐在床沿，"长老会上，墨辰的心腹突然发难，质疑我带回你的动机。"
　　清瑶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他们怎么说？"
　　"说你可能是魔教细作。"楚无痕冷笑，"理由是你的灵根纯度太高，不似常人能有。"
　　清瑶气得笑出声："荒谬！"
　　"当然荒谬。"楚无痕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但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他忽然抬头，直视清瑶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墨辰如此忌惮你吗？"
　　清瑶摇头。
　　"因为你的水灵根，"楚无痕一字一顿地说，"能解我的寒毒。而一旦我摆脱寒毒制约，就再也不需要他的'炎阳丹'了。"
　　清瑶心头一震，突然想通了许多事："所以这才是你娶我的真正原因？"
　　房间骤然安静。楚无痕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为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也照出了他微微发抖的双手。
　　"一开始，是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现在......"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窗棂上，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楚无痕！"清瑶冲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他的寒毒正在全面爆发。
　　顾不上多想，清瑶扶他躺下，自己则盘坐在旁，双手结印。她调动体内所有水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球，然后轻轻按在楚无痕心口。
　　"你做什么？"楚无痕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清瑶难得强硬，"云氏秘传'水灵引毒术'，或许能暂时压制你的寒毒。"
　　水球接触到楚无痕皮肤的瞬间，清瑶感到一股刺骨寒意逆流而上，几乎冻结她的经脉。她咬牙坚持，引导水灵力如网般包裹住那些肆虐的寒毒。奇妙的是，她的水灵力与楚无痕体内残存的火灵力竟完美配合，一内一外夹击寒毒。
　　一刻钟后，楚无痕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清瑶却因灵力透支而摇摇欲坠，额头抵在他肩上，无力起身。
　　"为什么..."楚无痕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要为我冒险？"
　　清瑶虚弱地笑了笑："因为...我们现在不算陌生人了吧？"
　　楚无痕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隔着衣衫，清瑶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清瑶，"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明日我教你剑法。"
　　这句看似突兀的话，却让清瑶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明白，这是楚无痕式的承诺——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碧波阁檐角的铜铃在晨风中轻响，宛如一首无声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