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溺沉沦》吟刀刀

4、初入天玄宗 晨雾未

　　晨雾未散时，天玄宗的飞舟已降落在主峰接引台上。清瑶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她拢了拢披风，站在船舷边俯瞰这片陌生的仙家福地——七十二峰如利剑直插云霄，云海在峰腰处翻涌，金色的晨光为每座殿宇的琉璃瓦镀上璀璨的边。
　　"到了。"楚无痕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玄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手臂上的伤已被重新包扎过，脸色却比昨夜更加苍白，眼下浮现出两片淡淡的阴影。
　　清瑶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按在左胸位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的伤......"
　　"无碍。"楚无痕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稍后墨辰大长老会来迎接，记住我路上交代的话。"
　　清瑶抿了抿唇。在飞舟上的最后一夜，楚无痕罕见地与她长谈，详细告知了天玄宗各方势力关系——宗主楚昭南常年闭关，宗务实际由大长老墨辰把持；二长老玉衡子主管丹药，是宗内少数不依附墨辰的高层；而楚无痕作为少宗主，虽地位尊崇却因身负寒毒之症，每月需依赖墨辰特制的"炎阳丹"压制痛苦。
　　"少宗主此番归来，想必收获颇丰啊。"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接引台方向传来。清瑶转头，看见一位身着墨绿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光滑，唯有一双三角眼透着令人不适的精明。在他身后，整齐列着两排青衣弟子，个个低眉顺眼，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
　　"墨长老。"楚无痕微微颔首，声音不冷不热。他侧身让清瑶先下舷梯，手指在她袖口轻轻一触即离，似是无意的安抚。
　　清瑶刚踏上接引台的青玉地面，就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全身。墨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突然笑道："这位就是云家千金吧？果然如传言般灵秀。"
　　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竟直接朝清瑶手腕抓来。清瑶还未来得及后退，楚无痕已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长老，云姑娘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墨辰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堆满笑容："是老朽唐突了。碧波阁已收拾妥当，这就派人引云姑娘前去。"
　　"不必。"楚无痕语气冷淡，"我亲自送她。"
　　墨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少宗主，按照宗规——"
　　"宗规第三十七条，"楚无痕打断他，"少宗主有权决定贵客居所。云姑娘是我的未婚道侣，自然由我安排。"
　　空气骤然凝固。清瑶看见墨辰袖口无风自动，似有暗流涌动。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这位就是云家妹妹吧？我是药庐执事白芷，奉二长老之命来为妹妹诊脉。"
　　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年轻女子含笑而立。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个青玉药葫芦，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楚无痕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有劳白师姐。"
　　白芷向墨辰盈盈一礼，然后亲切地挽起清瑶的手："妹妹脸色不太好，想是路上受了惊吓。我那里新配了安神的'凝露丹'，正好给妹妹试试。"
　　清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走出十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看见楚无痕仍站在原地与墨辰对峙，两人的衣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
　　"别担心少宗主。"白芷压低声音，"墨长老虽势大，但还不敢明目张胆违逆他。"
　　清瑶收回视线："楚...少宗主和墨长老之间......"
　　"积怨已久。"白芷带她拐上一条幽静的小路，"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只知与少宗主身上的寒毒有关。"她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清瑶，"妹妹既然身具极品水灵根，或许真能帮到他。"
　　清瑶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白芷却不再多言，只是笑着指了指前方："到了。"
　　小路尽头是一座精巧的三层阁楼，临水而建，通体以青玉和沉香木构筑，檐角悬挂着青铜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阁楼四周环绕着一片碧蓝的湖泊，水面漂浮着各色灵莲，蒸腾起氤氲的灵气。
　　"这就是碧波阁，天玄宗最好的水属性修炼地。"白芷介绍道，"少宗主三日前就传讯回来，命人连夜收拾妥当。"
　　清瑶随白芷走过九曲木桥，每走一步都感到浓郁的水灵气从脚底涌入体内，疲惫感一扫而空。阁前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圆脸杏眼，见她们过来连忙行礼。
　　"这是小蝶，以后就由她服侍妹妹起居。"白芷拍拍小蝶的肩膀，"这丫头虽然话多，但手脚勤快，对宗门上下也熟悉。"
　　小蝶笑嘻嘻地福了福身："云姑娘好！少宗主特意交代了，姑娘喜欢茉莉香，我今早采了新鲜的茉莉放在闺房里呢。"
　　清瑶心头微暖。她不过是在飞舟上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楚无痕竟记在心上。
　　碧波阁内部比外观更加精致。一层是宽敞的客厅，摆放着整套青玉案几；二层是书房和炼丹室，书架上已摆满各类典籍；三层则是卧房，推开雕花木窗就能俯瞰整片灵湖。
　　"这...太贵重了。"清瑶抚摸着书房里一架古琴，琴身竟是用罕见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
　　白芷笑道："少宗主说了，云姑娘值得最好的。"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妹妹夜里若听见什么异响，千万别贸然查探。这碧波阁...有些年头了，难免有些古怪。"
　　清瑶刚想问个究竟，楼下突然传来小蝶的惊呼："少、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