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溺沉沦》吟刀刀

3、血途初护 清瑶的

　　清瑶的指尖在桅杆上结出薄霜。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蝙蝠群已扑至飞舟上方，最前排的几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腥臭的绿色毒液。
　　"结阵！"
　　楚无痕的喝令如惊雷炸响。十二名天玄宗弟子瞬间列成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将大部分毒液挡下。但仍有几滴穿透防御，落在甲板上立刻腐蚀出碗口大的黑洞。
　　一滴毒液直奔清瑶面门而来。她下意识抬手，体内水灵根自动运转，一道冰墙瞬间凝结。毒液撞在冰墙上，发出"滋滋"声响，竟将三尺厚的冰墙腐蚀穿透，最终停在距她眼睛寸许处，被突然出现的暗红火焰吞噬殆尽。
　　清瑶惊魂未定地转头，看见楚无痕站在她身侧，右手维持着弹指的姿势，指尖还跳动着未熄的火星。他的左袖却被毒液灼穿，露出小臂上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绿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你受伤了！"清瑶惊呼。
　　楚无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掐诀，一道火龙自他掌心腾空而起，呼啸着冲入蝙蝠群中。凄厉的尖叫声中，数十只人面血蝠化为火球坠落。但更多的蝙蝠前赴后继，很快填补了空缺。
　　"不过小伤。"他声音冷峻，右手剑指一并，七柄赤红小剑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组成北斗剑阵，"待我——"
　　话音未落，飞舟突然剧烈倾斜。清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船舷外跌去。千钧一发之际，楚无痕弃剑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清瑶听见自己腕骨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却顾不上疼痛——透过翻飞的衣袂间隙，她看见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血蝠正用利爪撕扯着飞舟右翼。
　　"抱紧我！"楚无痕低喝一声，左手揽住清瑶的腰，右手召回一柄赤红小剑。剑身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三尺青锋。他挥剑斩向扑来的蝙蝠群，剑气如虹，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清瑶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胸前。楚无痕的心跳平稳有力，与她狂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身上有松木燃烧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血腥味，竟奇异地安抚了她的恐惧。
　　"少宗主！飞舟动力舱受损！"一名弟子高喊。
　　楚无痕剑眉紧蹙，突然将清瑶往那名弟子方向一推："带她去安全舱！"
　　清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柔力送到那名弟子身边。她回头望去，只见楚无痕已跃至飞舟最高处，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下一道血符，随后双掌合十——
　　"九转玄火，焚天灭地！"
　　刹那间，以楚无痕为中心，一圈暗红火浪轰然炸开。火焰所过之处，人面血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灰烬。巨型血蝠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半边翅膀被烧成焦炭，歪歪斜斜地向云海深处逃去。
　　火浪消散后，天空恢复了澄澈。但胜利的欢呼尚未响起，楚无痕的身影突然一晃，从高处直直坠落。
　　"楚无痕！"清瑶挣脱搀扶她的弟子，跌跌撞撞地冲向船头。
　　楚无痕单膝跪地，左手撑着甲板，右手臂的伤口已蔓延至肘部，整条手臂泛着骇人的青紫色。他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
　　"别过来！"他厉声喝止清瑶，"毒血会溅——"
　　清瑶已经跪在他身旁。她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将掌心覆在楚无痕伤口上方，闭目凝神。
　　"云姑娘不可！那是五毒绝命——"
　　天玄宗弟子的警告戛然而止。只见清瑶掌心泛起柔和的蓝光，纯净的水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伤口。令人惊异的是，原本狂暴的火灵之力竟没有排斥这股水灵之力，反而如饥似渴地接纳了它。
　　楚无痕浑身一震，瞳孔中暗红光芒大盛。他死死盯着清瑶专注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清瑶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伤口上。在她的灵力视野中，毒素如同无数细小的绿色毒蛇，在楚无痕的血管中游走。她小心引导水灵力编织成网，将毒素一点点包裹、冻结，最后顺着伤口引出。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过片刻，清瑶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长睫上挂着细小的汗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丝毒素被清除，伤口恢复成普通的剑伤，她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楚无痕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的暗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拭去清瑶额头的汗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冒险？"他声音沙哑，"五毒绝命沾之即死。"
　　清瑶虚弱地笑了笑："我娘留下的医书里...记载过解法。"她抬起仍在发抖的手，"况且，我的水灵根...似乎能克制这种毒。"
　　楚无痕的目光落在她因灵力透支而苍白的唇上，眸色渐深。他忽然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留下一抹灼热的触感。
　　"少宗主！飞舟必须迫降！"舵手的喊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旖旎。
　　楚无痕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就近找安全处降落。"
　　飞舟最终降落在迷雾森林边缘的一处平地上。清瑶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休息，等她恢复些力气走出帐篷时，夕阳已经西沉。
　　她看见楚无痕独自坐在营地外围的巨石上，正在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月光下，他褪去半边衣袍，露出精壮的上身。清瑶这才注意到，他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最新的一道横贯肩胛，还在渗血。
　　"需要帮忙吗？"清瑶轻声问道。
　　楚无痕回头，见是她，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你的灵力还没恢复。"
　　"包扎伤口不需要灵力。"清瑶走到他身后，接过药瓶。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楚无痕的背肌明显绷紧了，但他一声不吭。
　　"这些伤......"清瑶忍不住问。
　　"修炼九转玄火诀的反噬。"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每次突破都会经历烈火焚身之苦。"
　　清瑶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狰狞的疤痕，心头莫名揪紧："一定很疼。"
　　楚无痕突然转身，抓住她的手腕。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云清瑶，你为何要关心一个陌生人的伤痛？"
　　清瑶被他问得一怔。是啊，他们相识不过数日，为何看到他受伤，她会感到如此揪心？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还是因为那双时而冰冷时而炽热的眼睛？
　　"我们现在...算是陌生人吗？"她轻声反问。
　　楚无痕愣住了，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他松开清瑶的手腕，转而抚上她的脸颊："不，当然不是。"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清瑶脸颊发烫。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包扎，却听见楚无痕说："今日之事，多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清瑶系好绷带，"若不是你相救，我早就——"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楚无痕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往后，你的安危由我负责。"
　　清瑶抬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银边，而那双眼睛里的暗红光芒此刻柔和如晚霞。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楚无痕对她完全卸下了防备。
　　"少宗主！"一名弟子匆匆跑来，"西南方向发现魔气波动，恐怕是追兵！"
　　楚无痕的表情瞬间冷峻。他起身披好外袍，又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的少宗主形象："全员戒备，准备连夜赶路。"
　　弟子领命而去。楚无痕转向清瑶，犹豫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赤红如火的玉佩，内部似有岩浆流动。
　　"戴上它。"他将玉佩挂在清瑶颈间，"能掩盖你的水灵根气息，让魔修难以追踪。"
　　玉佩贴在皮肤上的瞬间，清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更奇妙的是，她体内的水灵根不仅没有排斥这股火灵之力，反而与之交融，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这是......"
　　"九转火灵珠的一部分。"楚无痕帮她理好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本就是要送给你的聘礼。"
　　清瑶睁大眼睛："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及你今日所为贵重。"楚无痕深深看她一眼，"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清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