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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威 翌 ...

  •   翌日醒来,早已日上三竿。许谭梦慌忙起身,险些撞上桌角。误了敬茶的时辰,是万万不该的失礼。她心中微沉,不知是下人疏忽,还是有意给新妇的下马威。
      “急什么?” 肩头忽而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清冽的白檀香气自身后笼罩而来。铜镜中,映出孟知延含笑的眉眼。
      “昨日拜堂你也见了,”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我爹娘早不在了。两块牌位,喝不上什么茶。”
      许谭梦心下一松,视线却在镜中与他相撞。那双桃花眼深邃明亮,专注得仿佛真盛满情意,让她耳根发烫,不自在地别开眼。梳子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中。他站在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意外地轻柔。末了,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簪,稳稳插入她发髻。
      “这是我父亲当年赠予母亲的,”他声音低沉,“今日交给你。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 他顿了顿,语气淡而坚定:“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妄议你,就不必留了。”
      许谭梦怔住,指尖触及冰凉簪身。纯金的,很沉,当铺里能换不少钱。
      ——就像母亲当年当掉的那只许平生送的镯子。恐慌悄然蔓延。这份突如其来的“贵重”,更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她怕重蹈覆辙,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落到母亲那般境地。
      未及多想,随从来报军务,孟知延匆匆离去。也好。许谭梦想。真心或许易变,但握在手里的权柄和钱财,却能救命。
      她先去祠堂敬了茶,又安静跪了半个时辰。将军可以不拘小节,将军夫人却不能落人口实。
      午后,她召齐府中下人。 “自今日起,府中诸事皆由我经手打理。”她端坐上首,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不擅治家,幸得尚书府刘嬷嬷从旁协助。在我手底下,赏罚分明。若有人坏了规矩——”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休怪我不留情面。”
      很好。借刘嬷嬷的手敲打这些府中老人,既省了她的力气,也能遂了尚书府窥探将军府内情的心思。
      趁着刘嬷嬷安排事务,许谭梦取来府中账册。这一看,却暗自心惊。早知孟知延纨绔,却不想开年不过月余,支出已逾万两。府中陈设简朴,甚至多处是新近翻修过的痕迹。账册上,“长醉楼”三字频繁出现,数额尤为扎眼。
      ——原来如此。这便是陆瑾不愿亲女嫁来的缘由。这般挥霍,若非外室,便是挥金如土的销金窟。只怕,还不止一人。正思忖间,刘嬷嬷满脸堆笑地进来。
      “夫人,事都安排妥了,您看……” 许谭梦示意流霜递上碎银,刘嬷嬷接过,却仍站着不走。 “嬷嬷辛苦,”许谭梦温声道,“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需仰仗您。好处,自然少不了。” 刘嬷嬷这才讪讪退下,多半是寻相熟的下人嚼舌根去了。也好。许谭梦垂眸。她正想看看,这些人会做到什么地步。

      孟知延直至日暮方归。膳桌旁,二人对坐,却无人动筷。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他忽然开口。
      “将军日理万机,妾身不敢叨扰。”
      “听说你查了账册。” “分内之事。”
      “不问长醉楼?” 他语气微沉,似有不悦。
      许谭梦抬眼,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颊边梨涡浅现:“妾身相信将军。”
      孟知延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许谭梦,”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我希望你信我。包括信我能成为你的倚仗。” 她指尖微颤,轻声应道:“好。”

      接下来的几日,孟知延早出晚归,难得一见。
      许谭梦起初还在门边提灯等候,几夜下来却染了风寒,连归宁的日子都不得不推迟。
      当家主君不归,新夫人病倒,府中下人便有些不安分。刘嬷嬷带头,几个“老人”也蠢蠢欲动。
      ——直到孟知延的随从在药铺撞见刘嬷嬷。许谭梦的“病”,一夜之间好了。
      院中,刘嬷嬷跪在青石地上,瑟瑟发抖。她那些“老姐妹”,此刻不见踪影。
      “府中有药,嬷嬷为何外购?”
      “老、老奴年纪大了,身子不适……”
      “我见嬷嬷声如洪钟,倒不像有恙。”
      许谭梦端坐上首,面色沉静。虽仍显稚嫩,眉宇间却已有了几分主母的威仪。账册摔落在地。 “是将军府的饷银不够,还是尚书府亏待了你?”
      她声音转冷,“才几日,就敢在我眼皮底下伸手?” 那账册颇为陈旧,显然并非刘嬷嬷一人之功。
      “听闻嬷嬷好事将近,快要迎儿媳妇了。”许谭梦语气平淡。刘嬷嬷脸色骤变。一个听话的奴仆,总有一个能被拿捏的软肋——这是在尚书府学到的第一课。
      刘嬷嬷的身契仍在陆瑾手中,三言两语动摇不得。但她是个聪明人,不过片刻,便供出了府中其余几人。她以为能自保,却不想彻底触怒了将军。
      当夜,她便被杖至半死,丢回了尚书府。
      “夫人觉得我残忍么?”孟知延处理完,来到许谭梦房中。
      “犯了错,本该受罚。”
      “我说过,你可以倚仗我。”他深深看她一眼,“从今日起,府中这些人,才算是真正听你差遣。”
      许谭梦不需要倚仗谁。但借力打力,是如今的她唯一能选的路。她也在等,等自己能真正独当一面的那天。

      孟知延很快又出了府。本是休沐,前几日的“早出晚归”尚可说是配合她整顿内务。如今仍不见人影,大抵是……又去了那烟花之地罢。
      果不其然。未出三日,一位名唤“初霁”的女子哭求至府门外,定要面见夫人。
      “夫人,”管事低声禀报,“听闻将军那夜留宿长醉楼,便是为这位姑娘赎身。”
      大婚那夜的话语犹在耳畔。许谭梦心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凉意。
      ——果然,男人的誓言,是这世上最不可信之物。也罢。她缓缓起身。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借此事,将这将军府女主人的位置,坐得更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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