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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说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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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地处市中心的学校,也不能避开跑操这项规定。清晨五点二十,左晨星就起了床,在洗漱的时候,他把棠东也叫醒了。棠东揉着眼睛从床上翻身而下,他赤身裸体的模样就这么出现在左晨星面前。一大清早看到这样的场景,左晨星惊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棠东这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转身拿起扔在床上的T恤套上。
“不好意思啊,裸习惯了。”棠东满脸赔罪地道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没事。”
左晨星懒得理他,时间快要不够了。
“快点,还有5分钟就要迟到了。”
左晨星提起书包,目不斜视地拉开门,跨了出去。
“哟,这大学霸舍得开口讲话了。”
棠东也迅速收拾好自己,虽然他迟不迟到没什么要紧的,但仿佛有一种微妙的、带着命令感的语气在强迫他做出这些举动。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做任何事都不受自己控制。
眨眼间,棠东已背上书包走在校园里。
离教学楼越来越近了,跑操的口号声在耳边回荡。踏步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口干舌燥时的吞咽声,还有汗珠滑下额头的声音,那些原本细微得不易引人注意的声音,此刻像是被放大了数千倍,形成两股无声的力量挤压着脑袋。
好吵——
棠东瞧见左晨星正在队伍末尾处,小步小步地往前挪着,细密的汗珠如同薄纱一般紧紧裹在身上。他跑了过去,用手肘轻轻撞了左晨星一下。左晨星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只淡淡说道:“来了。”
“嗯,开心吗?”
“一、二、一!”体委那震耳欲聋的口号声盖过了棠东的话,左晨星没有听到,棠东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了。
几圈跑下来,汗液流淌而出,浸湿了发梢,汇聚成汗珠滑入脖颈,又滑过胸膛。随手一摸,汗水便沾在了手掌上,那种黏腻的触感令人很不舒服,仿佛是在空气中沐浴一般。
棠东皱着眉头,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这跑操简直就是折磨。”
左晨星在一旁喘着气,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终于,那漫长的跑操铃声响起,宣告着这一煎熬的结束。众人如获大赦,队伍也渐渐松散开来。棠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向操场边的足球框处,放松地坐在地上,全然不顾地上的灰尘。
左晨星还在跑道上慢走换气,他从兜里掏出纸巾,试图擦去身上的汗水,可是纸巾很快就被汗水湿透,变得黏糊糊的。
“哎,你这样根本擦不干净的。”棠东无奈地笑着,起身跟了过来。
“……”
棠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同样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左晨星看着他笑,也轻笑着看向东升的旭日。
此时,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虽然汗水未干,但那种疲惫后的放松却让他们感到一种别样的惬意。
不一会儿,吹来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们满是汗水的身体,带来了一丝凉爽,像是大自然给予他们完成跑操的小小奖励。
“走吧,回教室。”
“好嘞。”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走去,那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带着青春特有的活力与洒脱。
早读课是李宁言的课,一回到班级,便能看到白板上显示的早读任务。李老师站在讲台旁边,正低头清点着单词检测卷。同学们嬉闹地进了教室,看到老师后,赶忙收起那副肆意玩闹的模样,像乖巧的孩子一般坐回自己的座位。
李宁言可是出了名的严厉,斜眼地看着每一个进班的学生。
“都快点进班!一个个的嬉戏打闹,我看是累得轻了!”
学生大气也不敢喘,乖乖坐回位置。
“早读前二十分钟背派生词,后十分钟完成检测卷。要是我发现谁敢睡觉,就给我滚出去到操场罚跑十圈!”
虽说语气严厉了些,但李宁言也是懒得管他们,她现在困得要死,于是在班里溜达了一圈后就顺势从后门走了,走前还拍了拍门旁的学生示意他把检测卷发了。
卷子在头顶被一只只手轮流接住,带起轻微的风,发丝随之被卷动。透过那有些凌乱的发丝,棠东瞧见左晨星白净的脖颈上有汗珠滑落,不禁想要伸手将那汗珠抹掉。
“哎哎!”前桌的何伸杰甩了甩手中的试卷,发出一阵噪响,把已经飘远的思绪又给拉扯了回来。
棠东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而后将脸埋入手掌中,呼出的热气在手腕处弥散开来,晕出一片红晕。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接过何坤杰递来的卷子。
屋内传出杂乱无章的读书声,其间还时不时地夹杂着歌声以及薯片的咔嚓声。闷热的教室让人感觉心烦意乱,即便开着空调,也难以抵挡夏天那炽热的暑气。
左晨星将衣袖卷起,把手臂贴在书桌上来获取些许凉意。没过多久,书桌也渗出了汗水。
“你很热吗?”棠东小声询问着。
左晨星盯着试卷,不正脸看他。
“还好。”
瞧着他的脸颊上红晕尚未消退,棠东心里明白他在说谎。不过,棠东并不打算拆穿这个莫名其妙的谎言,而是把桌兜里那瓶尚未拆封的矿泉水递给了他。
学校有规定,不允许把零食和水杯带进教室,每周还会有如同阴魂不散般的学生会来搜查。跑完操之后又得急匆匆地赶回班级,还有总爱提前进班的老师催促,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接水。
左晨星接受了棠东递来的好意,说了声谢谢。
后背的衣服摩擦着伤口,很痛。
他把水倒在瓶盖里,环视了一下过道之后,急忙将水倒入口中。凉水滑过喉头,干涩的黏膜得到滋润,心中的急躁也随之消减。
窗前的常青树上栖息着几只麻雀,它们探出好奇的小脑袋,在树枝上左右走动着,仿佛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它们才振翅飞走。
“餐厅去不?”棠东晃了晃手中的餐卡问他。
“不去。”
左晨星拿出物理试卷摊在书桌上,斜了一眼棠东,似在告诉他“没看到我有事在忙吗?”
“那你吃什么?”
“面包。”
“我给你……”
“不用带。”
左晨星不想麻烦别人。
棠东很识趣地离开了,就好似讨要糖果却被拒绝的孩子一般,灰溜溜地跑开了。他在食堂买了快餐,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让他忘不掉的,恨入骨头的背影。
棠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是棠德杨让他来的?不可能,他怎舍得把他的宝贝私生子放到这里来!
棠东转过身子,朝着相反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嗒嗒的声响在耳边回荡,这是他的脚步声吗?亦或是……
“哥!”棠堂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脸上挂着亲人般的笑容,然而眼神却冰冷得令人胆寒。
“哥,见到亲弟弟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呀?”棠堂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握得棠东的肩膀生疼。
“滚回美国去!”棠东一把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然而那止不住颤抖的手却将他强装的镇定暴露无遗。
“说什么呢,难道还有谁规定不许出国留学吗?”
棠堂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湿巾,满脸嫌恶地擦着刚刚碰过棠东的那只手,眼神中带着玩味,就像捕猎者擒住猎物后那般带着胜利的微笑。
“你别凭着那老头要给你划分20.95%的股份就肆意妄为,老头子随时都能改变态度,你可别太张狂了。”棠东紧紧握着拳头,恨意涌上心头。
“你也不过13%而已,教育谁呢?”
东方的太阳洒下日光,丝丝缕缕地覆在棠堂的发丝上,与发丝融为一体。他有着深邃的眼眸,蓝色的瞳仁,白皙的皮肤下隐隐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活脱脱是一副外国人的面貌。
棠堂的母亲是美国某一位州长的女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居然看上了棠德杨,还生下了他。
“你一个私生子,骄傲什么?”棠东说不过他,从未如此。
他好像被戳到了笑点,哈哈大笑,笑出了泪,笑得直不起腰。
“私生子?”棠堂直起腰,抹着泪。
“也比你这个亲儿子过得好,况且我母亲可是名正言顺过门的,你可不配叫我私生子。”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惊得棠东冒出一身冷汗。
“呵,小三上位吗?那你母亲真有本事。”
棠堂的眼底像是被无尽的黑暗所掩埋,那黑暗中隐隐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他像是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狠厉地开口:“你说什么,我看你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吧,现在是谁在家里还要害怕被父亲谈话,被关禁闭呢?”
“你!你别太得意了!”
“那又怎样,你去跟爸说啊,看他向着谁。”
棠堂趾高气昂的样子实在是太让棠东气愤、恶心了。
但话说到此时,周围的学生也被他们的声音所吸引,不约而同地摆出一副吃瓜的模样。察觉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棠堂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才不想在新学校出名。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棠东的肩膀,缓缓靠近,在他耳边冷冷地说道:“你永远也比不上我,你就只配烂在臭泥里。”
看到棠东因愤怒而紧攥的拳头微微颤抖着,他咧起嘴角,然后猛地将棠东用力一推,带着满脸鄙夷之色扬长而去。
棠东就那么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慢慢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回到班级,看到趴在桌上的左晨星,他睡得十分安详。棠东感觉自己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所有的不顺心之事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他轻轻坐下,也趴在书桌上,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心情格外舒畅。
太阳挪到了教学楼的上方,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树上的蝉鸣也鸣累了,四周恢复了难得的宁静。
棠东虽然仍会看到棠堂,但好在棠堂未曾找他对峙过。并且,棠东每日跟在左晨星身后当小跟班,这让棠堂也无机可乘,因为他还没摸清这人的底细。
周天学校不放假,放小周,仅有一下午六个小时的娱乐时间。棠东不知道这么短的几个小时自己能做些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想做。由于左晨星每天都勤奋学习、自律生活,棠东受其影响也过着忙碌的生活,睡眠时间不固定让他萎靡不振,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眼睛实在太痛了,酸痛难忍。
“你要去玩吗?”
“不去。”左晨星总是拒绝。
“为什么?”
“不去就是不去。”左晨星总是很倔。
“去呗~”
“不去。”真的很倔。
“去呗去呗~”
棠东不屈不挠地央求着。
“好吧。”也不是很倔。
左晨星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粉色的小猫气球。一个被妇女抱在怀里的小孩,伸手抓着左晨星翘起的几根头发。
棠东兴致勃勃地排在买冰激凌的队伍里,人多得从上空俯瞰就像一条蜿蜒不绝的蛇。
棠东手里握着甜筒,开心地笑着,跑过来。“给你,草莓味的。”
左晨星接过甜筒,愣神片刻后,便吃了起来。
他们在游乐园里四处闲逛,消磨着宝贵的时间,不过这倒也算不上浪费。
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那五彩斑斓的灯光和欢快的音乐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吸引着他们的目光。左晨星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期待。他摸了摸扁扁的钱包,囊中羞涩让他隐去了眼里的期待,拾掇了神色继续陪棠东逛。左晨星觉得棠东应该不会幼稚到要去坐旋转木马吧,毕竟他都没看一眼。
他得省下不该花或者不必花的钱,看看别人玩就好了。
“哥。”
棠东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最不想见到的人又出现了。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赶紧滚。”棠东不想给他好脸色。
“你说话很冲啊!”棠堂也不生气,毫不在乎。突然他好像被什么稀奇玩意儿吸引了。
他看到了左晨星。
“哟!哥,新朋友啊。”棠堂上下打量着他,让左晨星很不舒服。
“你叫什么啊?”棠堂自来熟一般热切地询问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左晨星不给他正脸,甚至不给他余光,专心致志地吃甜筒。
“你不是我哥的朋友吗?我哥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了。”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我也不是你哥的朋友。”左晨星丝毫不给他面子,也不考虑棠东的感受。
棠堂神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尴尬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说声对不起了,打扰了,再见。”棠堂挥手告别,却没人理睬他,碰了一鼻子灰。
他转身离开,伪装的和善消失,换了嫌恶、鄙夷的一面。
呵,装屁呢!
棠东和左晨星依然在闲逛。
“刚刚,谢…”
“你很讨厌他吗?”左晨星问。
“嗯。”棠东止住刚刚的话。
“为什么讨厌他?”
“讨厌就是讨厌。”棠东低着头,看到化了的奶油滑到手上。
“不准学我说话。”左晨星感到很微妙的奇特,原来人与人相处久了什么都变得一样。
原本就不充裕的时间现在变得更加紧迫了,他们登上了一辆十分拥挤的公交车,车上满满当当都是要返校的学生。两人找不到座位,只能有些狼狈地挤在后门处。黏糊糊的肌肤相互触碰,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棠东站在台阶上,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那被校服遮盖的后背,单薄得连骨头的轮廓都若隐若现。他莫名地想要将对方拥入怀中,也许是为了安慰安慰自己,想要借此抚平这一天里糟糕的情绪。
可又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的双手,将他狠狠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就好像沉入了大海一般,海水挤压着胸腔,没有空气,仿佛快要溺死了,既呼喊不出声,也挪动不了身体。任何事物都在阻拦他去探究那个令他情不自禁想要拥抱左晨星的原因,他的内心好混乱,好迷茫。
不想再去思考。
回到学校,好容易才恢复的力气在晚自习后又被榨干了,学生们只想怒吼,“为什么要有周考!!”
窗外一片漆黑,所以那闪烁的星星显得格外显眼,盯着看久了就容易走神。
不管是什么东西,对于棠东而言,看久了都会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