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初见时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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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太阳高悬于天空，何清一高校门口，学生们正陆续涌进学校。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洋溢着笑容，有的则满是哀伤。
树枝满是翠绿之色，蝉鸣阵阵，不绝于耳，那聒噪的声音着实扰人。校内那一小片竹林里，上课铃声悠悠回荡着。高一（17）班的常老师挤入人群，随着人流拥挤地走进自己的班级。她放下手中厚厚的一沓试卷，扶了扶那快要滑下鼻梁的银框眼镜。
“同学们，安静一下。”常安习惯性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威严。
“今天，就是你们入学一个月的第一次模拟考，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任课老师的期待和付出。”常安将手中的试卷与监考老师交接互换后便离开了教室，独留学生们凄惨的哀嚎。
左晨星坐在后排，最晚拿到卷子，却是最早交卷的。当他走过教室中央时，迎来了同学们嫉妒、羡慕的目光。
校内的规则是：在联考、模拟考、班级考或者期中期末时，完成试卷后便可到操场自由活动。这是一个人性的规则，学生们不用在考场上枯坐浪费时间，但真正能去操场的人却寥寥无几。
操场的路旁种满了枫树，淡绿色的枫叶遮蔽着阳光，光斑在柏油路上跳动着。时不时拂过的微风，将头顶的枫叶吹起，刺目的阳光便倾洒下来。
左晨星愣愣地坐在石墩上，无意间听到了细微的谈话声。
“棠同学，我很高兴你能选择本校，这是我们的荣幸。”挺着啤酒肚的校长谄媚地跟面前的男人说话。
棠东只是微微点头，眼睛落在别处。他不想搭理这位矮胖的中年男人，要不是他爸给学校捐了两栋综合教学楼，想必也不会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他真想说一句：大哥，你巴结错人了。
“李校长，我想自己一个人走一走。”
许是听倦了李笙那无趣的话语，棠东终于开了口，制止了他的“脱口秀”表演。李笙略有些尴尬，眼睛左瞧右瞧，蓦地一亮，朝着路边的左晨星走了过去。
棠东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棵棵葱郁的树，繁茂的枝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泛起了层层波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棠东的目光随着那一缕缕阳光缓缓移动，当那斑驳的光影轻柔地落在左晨星的面庞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晨星同学，你怎么在这里？考试这么快就结束了？考得怎么样啊？”李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左晨星措手不及。
他只简单回复了个“嗯”字。
左晨星的注意力被李笙身旁的棠东所吸引，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李笙赶忙拉出身后的棠东，向其介绍起来。
“哈哈，晨星呀，这位是咱们学校的新同学呢，和你在一个班，你就带他熟悉熟悉校园吧。”李笙抛下不好对付的棠东，转身离开了。
二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的笑点击垮了棠东。
“哈哈，这个李老头，还真是很会甩锅呢。”棠东双手叉腰，朝着李笙逃走的方向望去。
“哎，对了。”棠东想起身旁的左晨星，急忙询问：“同学你贵姓呀？”他笑嘻嘻地摆出握手的姿势，脸上的酒窝深陷。
“左晨星。”他盯着棠东的手，握了握。
“不错的名字，我叫棠东，幸会。”
“幸会。”
左晨星尴尬地笑了笑……挺正式的。
两人前后相随，在操场的跑道上漫步。本来左晨星打算带着他在学校里逛一逛的，可棠东表示自己早就已经熟悉过了——由于李笙实在是太闲了，非得带着他把学校逛了个遍。左晨星也不太愿意跟着他，毕竟谁也不认识谁，这恼人的尴尬感将他淹没。
“你成绩真的很好吗？”棠东左思右想才想出这一个话题。
“还好。”
“嗯？那为什么李老头对你那么……”棠东卡了一会，想出一个有点违和的词语，“那么恭敬。”
“他对你不也很‘恭敬’吗？”左晨星想笑，但陌生的关系并不允许。
棠东双手抱头，摆出慵懒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他比较有礼貌吧。”
他们之间或许是太过缺乏缘分，亦或是无话可讲，于是又回归到寂静之中，只剩下枫树上那刺耳的蝉鸣声。随着太阳缓缓移动，考试时间结束了。
左晨星带他回班，（17）班位于校门口的第二栋楼里，面朝西。那开放式的楼梯，从下面望去，透着几分清闲的感觉，仿佛随便站在那里，就能上演青春校园剧里男女主偶遇的情节。
“哎，我先不回班，我得去办公室一趟。”棠东在楼梯拐角处停步，脸上依旧带着笑。
“好，常老师的办公桌在门口右手边，她现在应该在年级办数答案，你等一会儿。”
左晨星交待了常安的行程后，回到了班级。班内弥漫着一部分人的哀嚎、一部分人的喜悦以及一部分人的散漫情绪。
在市中心的何清中学，并不缺少家境优渥的子弟，能进入这所学校的，都是在市中心有车有房、既有钱又有权的家庭出身的学生，不过，其中也有不少学业和家业都能兼顾的幸运儿。
左晨星仅仅只有成绩这一项优势，也正是凭借这拿得出手的成绩，他才得以在这所鄙视链极长的学校里安稳度日。从班级中间的过道走过时，一些人推搡着撞到他随后骂骂咧咧地走开，还有一些人带着不甘和愤怒的情绪瞪着他。左晨星当做没看见、没听见，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不过也就这样罢了。经历了一个月的冷落，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寒酸的样子当然不讨喜。
他避开一些刻意的动作后，回到自己的后排座位坐下。毕竟，谁会愿意与身份和自己天差地别的人共处一处屋檐下呢？就好像你花五千买了个平板，而别人却花五百就淘到了一个跟你的平板型号、功能一样的平板，怎么会让人不生气呢？
常安走进班级之后，同学们才安静下来。左晨星一抬头就瞧见了正盯着自己的棠东，男孩便对着他笑了笑，全当是打过招呼了。左晨星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就低下头继续看试卷。试卷上既没有用红笔订正的痕迹，也没有因马虎而做错的题目，他只是想要低着头罢了，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这位是咱们的新同学，大家欢迎。”讲台上的男孩朝着大家挥着手打着招呼，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
他也会害羞吗？左晨星感到疑惑，在棠东对他的第一印象里，他是个自来熟的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棠东吧啦完自我介绍，终于走下讲台，左瞄右瞄地找到座位。最后，挎着背包坐到左晨星身旁。
“哈喽，又见面了。”棠东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左右摆动，不敢有太大动作，以此进行着与“老熟人”之间简单的见面仪式。
左晨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并接受了对方的问好。随后，他拿起笔对着试卷佯装批注。考试完的这几天总是最散漫、最枯燥的，不需要接收新的知识，也不需要完成繁重的作业，这是学生们最喜爱，也最讨厌的时刻。
晚自习期间，老师们正集中在一起批改试卷，而学生们则在班级里各做各的事，有的看电影，有的听歌，还有的在自习。班长严卓打开白板，播放了一部近期爆火的电影，这是一部类似悬疑类型的影片，血腥、暴力以及人性是它的主题元素，同学们都看得十分入神。
左晨星通常不参与，而是低头观看手机上的网课，毕竟这所学校是允许携带手机的。棠东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会儿电影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左晨星，看着他正全神贯注地沉浸于网课之中，棠东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怪不得这人每次都考第一呢，可真能卷啊。
对于棠东而言，在他之前就读的学校里，像这样学习的人，大概只是装模作样来应付检查罢了。可是看左晨星这认真的样子，倒不像是假的。
“喂，看电影啊，别学了。”棠东伸手盖住手机屏幕，手臂撑着脑袋，眼睛往白板瞥了瞥。
左晨星微微发愣，意识到是真的和自己讲话后，他关了手机，放回桌兜回复棠东：“那你为什么不看？”
（内心OS：不会一直盯着我吧……好害怕。）
“我……”想到自己刚刚盯了左晨星好久，好像确实没看多久电影，“我看过了。”
真是牵强的谎言。
“好吧，我看。”左晨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对他的话抱有怀疑——毕竟这是刚上映的电影啊，撒谎都不认真，真是无药可救的孩子。
听到满意的答复，棠东连连点头称赞：“嗯~，这才对嘛。”
（这人现在好像认同了某种大事决策的上位者。）
电影放了两节自习课，后两节照常上课，但老师也只是发下试卷答案，让学生们纠正。
九点四十放学，左晨星收拾好书包，回头看向棠东，发现他也在看他。
“哼哼，一起走？”棠东总是笑嘻嘻的，让人心情很好。
“好。”没什么可拒绝的。
李笙为了攀附有权有钱的人家，当然会把棠东分到和左晨星一个宿舍，指望左晨星帮助棠东在学业上有所作为。左晨星因成绩优异，原本独自一人居住，好处是不用受其他人排挤，坏处是现在要和棠东这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回寝室的路上人声嘈杂，夏夜的热浪汹涌地席卷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草木的气息以及汗液的味道。恼人的蚊虫从耳边飞过，发出令人心烦的嗡嗡声，还会留下红印以证明它曾到此一游。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配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衣柜和全身镜。那张多余的空床，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了。门后面堆放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蛇皮袋，这些也都是棠东的物品。
左晨星帮他铺床，放置生活用品，忙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两人都需要洗澡，于是他问棠东：“你想先洗吗？”
“不用，你先吧。”
“好。”
左晨星打开衣柜取出换洗的衣物后走进了卫生间。棠东擦去脸上那层薄薄的汗水，然后爬上床开始玩手机。听着浴室内传出的滴答滴答的水声，那种异样的感觉又一次悄然爬上心头。
十分钟过后，左晨星从卫生间出来，打算让棠东去洗澡，却发现他已经入睡了。于是，左晨星放轻脚步，关上灯泡，爬上床拉好遮光蚊帐，然后打开台灯继续看还没看完的网课。
由于棠东在自习课上的打扰，原本刷题的计划被打乱了。他本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桌子旁写题的，可现在为了不打扰新室友睡觉，他只能窝在床上，以一种难受的姿势趴着。
（好憋屈啊。）
棠东两眼盯着眼前的黑暗处，双臂枕在头下，无所事事地听着从左晨星那漏音的有线耳机里传出来的讲课声。那似乎是物理课的内容，因为他听到了物理老师张思凡的声音，应该是私教网课，张思凡就爱搞这些赚钱。
他怎么这么卷，这么贵的课都上，难怪第一，棠东心想。
隐约之中，又听到他摘掉耳机、翻动卷子、写字的声音。室内安静极了，呼吸声仿佛就萦绕在耳边。落叶的沙沙声、蝉爬行的动静、远处传来的狗吠声，好似全都汇聚到了一块儿，化作杂乱的音符在鼓膜上敲打着。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五彩的小斑点不断增多，布满了整个视野。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床似乎变得越来越柔软，身体也越发轻盈，脑子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了。
棠东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道左晨星睡了没。
夏天刚刚过去不久，空气依然热得让人抓狂，连花儿都低了头，弯了腰，没有生气地垂在盆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