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世神缘》寂夜导师

2、过阴人 第二章·过

　　第二章·过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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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夕阳笼罩了校园。
　　礼堂亮起灯光，烟花在远处绽放。丹枫国际学园的开学礼照例以一场高桌晚宴收尾。此刻的校园也悄然化为了一个小小的名利场。
　　“哎，刘叔。”顾云在甜品台附近挑挑拣拣，最后取走了一个外观精致的翻糖小蛋糕，“晚点来接，学校麻烦死了，连晚上都还有安排呢。”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温和带笑：“好的少爷，那我让司机把车开到校门口等着。您结束了给我个电话，我让司机开进去接您。”
　　顾云没回答，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又听到刘管家在那头快速地补充道，“不过少爷，您记得，再晚也不能超过十二点啊，家里规矩，十二点前得回来供……”只是后话还没出口，就被顾云不耐地打断了。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烦不烦。”顾云撇撇嘴，直接挂断了电话。供什么供？他平常最烦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管家无奈地摇摇头，脸上那份职业性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房门——那是别墅深处最僻静的一间暗室，顾云每日都要进去祭拜，求神明庇护。
　　刘管家走了过去，没有推门，透过那狭窄的门缝往里看。
　　暗室里没有灯，只有神龛前几盏烛火常亮着。光晕勾勒出神龛的轮廓，其中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那佛像的形制不像寻常佛像那般慈眉善目，它通体漆黑，眼睛的位置嵌着两点极幽深的材质。烛影在佛像脸上晃动，那模糊的五官轮廓便也跟着扭曲变幻，时而悲悯，时而狰狞。
　　刘管家心头莫名一悸，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想起顾云少爷刚被接回这栋疗养院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弱。老爷夫人紧张到近乎病态，买了这一整片地，专门为他建了这处与世隔绝的堡垒。之后便常年将他养在此处，爱护得甚至很少让他外出。不仅如此，整个疗养院中还有一整个医疗团队常驻，营养师、理疗师、管家、园丁、保镖……光是贴身伺候少爷日常起居的佣人就有十几个。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最顶级。
　　但……十几年过去了，流水般的金钱砸下去，昂贵的补品当饭吃，少爷的身体虽然是比幼时好了一些，却依旧不算太健康。而这日日对神明的祭拜，似乎也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反倒是顾云那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性子，骄纵得愈发不像话。
　　想到这，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十多年的深居，虽是父母关爱之至，但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牢狱般的酷刑呢？
　　他只希望少爷今晚能过得愉快，好好享受同龄人之间的社交。
　　——然而，他家的小少爷可完全不这么想。
　　晚宴时间还没过半，顾云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独自一人跑到了礼堂的角落，窝进小沙发里，面色愠愠。
　　双手抄在起伏的胸前，顾云无声地注视着礼堂中央那些虚伪带笑的面孔——女生们不知何时在脸上添了些比白天更浓烈的妆，手腕上的珠宝折射出晃眼的火彩。男生们更是喧闹不止，豪车豪宅的话题间还夹杂了不少有关“远大前程”的吹嘘。
　　话题贫瘠到除了钱就是官，学校是怎么做到让每个人都这么无聊又俗气的！？
　　唇角一啧，顾云站了起来。他决定要回家了，虽然就算回到家里他也没什么事可做，但也总比待在这吵闹的礼堂让自己的耳朵受苦更强。迅速给司机去了信息，顾云扭头就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短暂地进入了他的视线，然后消失在了礼堂大门外的夜色中。
　　是楚天，他怎么也提前离场了？
　　心中缓缓地升起了一丝趣意，顾云小跑着跟了出去。
　　礼堂外，整个校园一片幽暗，只有周围花圃中装饰用的小灯勉强点亮了脚边的道路。顾云往外走了好一截，完全没见着楚天。
　　“跑得倒挺快……”
　　原本受好奇心所驱使，顾云对楚天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会儿又见着对方和自己一样，多半是嫌这聚会无聊透顶，还想着追出来和他说上两句话抒发下郁闷呢，结果这家伙转眼间就消失得没影了。
　　正想着，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信息，接自己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等了。
　　算了，回家吧。顾云撇撇嘴，朝着校门的方向而去。
　　他慢悠悠地走在僻静的小道上，一阵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惹得顾云打了个寒颤，刚准备将外衣裹紧一些，忽然，一股诡异的凉意莫名自后背升起。他脚步立刻顿住，警惕朝四周看去——旁边是学校随处可见的小花园，绿化带里种满了漂亮的血红枫，树影摇曳。
　　顾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就在那树影后面，紧贴着花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团模糊的、难以名状的黑影，它飞快地一闪而过，没入了花台下方更深的阴影里，就好像它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似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顾云。他猛地一颤，无助地四下张望，就像是寻求庇护一般。
　　那是什么？眼花了吗？不……不对。他体质特殊，天生就能看见那些……游走在黑夜里的、面目狰狞的游魂鬼怪……
　　那种被无形之物窥伺的恐慌感瞬间爬上顾云的心尖。
　　从前，他几乎从来不在夜晚外出……甚至连外出都很少，就是因为害怕徘徊在夜里的那些鬼影。早知道就根本不应该参加什么高桌晚宴！顾云暗暗地自责着。他需要立刻回家！回到那个有着温暖灯光的，无数仆从环绕的家里！只有那里，只有在那尊佛像的庇护下，他才是安全的！
　　他几乎拔腿就跑，飞快地穿过了寂静的校园，朝着校门口方向狂奔而去。
　　终于，镶嵌着巨大校徽的雕花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虽然校门外是昏暗的街道，但家里那辆深红色的国礼却静静地停在门口。顾云心头一松，脚步更快了几分。然而，就在与校门之间仅隔着一个喷泉花园的距离时，顾云却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原地。
　　昏黄的灯光像一层薄纱，勉强勾勒出了小花园的轮廓。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夜色里投下扭曲的阴影。就在那片阴影的边缘，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泊的附近……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一件样式老旧、颜色惨淡得几乎融进夜色的连衣裙。裙摆下，一双同样惨白、纤细得过分的小腿露在外面。
　　她站立的姿势极其怪异。身体微微前倾，头以一种正常人难以达到的角度低垂着，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和脖颈，一直垂到腰际。
　　她一动不动，就那么僵硬地杵在顾云的车前，挡住了顾云唯一的去路。
　　那是个死人。顾云的瞳孔轻颤着，脑子里闪过这种想法。
　　下一秒，她动了。
　　那个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开始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滞涩动作，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后转动着。顺着那动作，她先是露出了一点惨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接着是线条诡异的脖颈……那瀑布般的黑发随着动作飘开了一点缝隙，而缝隙里，一只眼睛露了出来！那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污秽的……如同被搅浑的水泥般的混白色，此刻正直勾勾地钉在了顾云的脸上。
　　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恶意瞬间从那女鬼身上弥漫开来，顿时将顾云笼罩，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理智。
　　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顾云想尖叫，然而声带却像被冻住一般，只能无声地张合着双唇。他想转身逃跑，可发软的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不……不是走，那动作更像是拖行。她苍白的脚背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慢慢地朝着顾云的方向挪着。
　　而顾云这时才发现，那女鬼只是脖子转了个方向，身体居然仍是背对着他的！
　　恐怖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地放大、逼近，死亡的阴影清晰地罩了下来。顾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向后挪动着脚步。
　　但女鬼与他的距离仍然在迅速地缩短！
　　十米、八米……五米……
　　忽然，那女鬼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顾云下意识地认为她不会再动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给砸倒在地，原本僵硬的身躯顿时被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模样，四肢翻折着，唯有双掌撑在地面。那本就歪扭着挂在脖颈上的头颅，此时更是折到了肩头，头发垂向一侧，露出了她的脸——女鬼嘴角撕裂，堆满了早已腐烂的血肉，然而那弧度远远看上去就像笑容一般……一个令人后背发麻的笑容。
　　她就这样匍匐在地上，四肢并用，带着诡异的笑容，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云爬了过去。
　　不、不要过来……顾云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就在那溃烂扭曲的面孔几乎快要贴上顾云惨白的脸的刹那——他的后背，猛地撞上了什么！
　　那触感不似死物，反倒如同躯体一般柔软。慌乱间，顾云的手臂竟然不慎碰到了那东西，冰凉的……像是人类肌肤一般的触感。但他肯定，那绝对不是人……绝对不是……
　　积压到极点的恐惧瞬间被点燃，随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求生的本能促使顾云飞快地逃离那东西。他踉跄地跌靠在花台边，惊恐万状地抬起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挂在脸边，一副仓惶的模样。
　　……是楚天。
　　楚天显然也被这撕心裂肺的尖叫给惊了一下，正微微蹙着眉。对着那如同惊弓之鸟般弹开，正用那双盛满了恐惧的双眼死瞪着自己的顾云迅速一瞥，紧接着，他将目光越过了顾云的肩膀，投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花园中。
　　路灯的光晕边缘，血红枫密密麻麻的枝叶在夜里轻轻摇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整个校园中只剩下风掠过植被的细密声响。
　　楚天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
　　“怎么在这？”楚天开口，声音意外地有些冷淡，“找不到去礼堂的路吗？”
　　微风打在顾云脸上，带着青柑似的香气。他看着楚天的脸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待顾云再次环视四周时，哪还有什么骇人的鬼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意识到自己还狼狈地坐在地上，顾云脸上有些发烫，撑着花台边缘站了起来：“晚宴太无聊了，我就……”
　　楚天的表情微妙地有了些变化，似乎是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毕竟在他心里，像顾云这样家底殷实的小少爷，难道不应该天生爱做社交的主角才对吗？短暂的沉默后，楚天点了点头。他双手依旧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似乎对顾云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恐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楚天！”顾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动作快过思考，一把拽住了楚天的衣袖。等指尖触及布料，他才察觉到这动作似乎有些冒昧，手臂下意识缩了缩，但终究没有松开，“那个什么……我、我找不到校门在哪个方向……”，方才那女鬼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顾云实在是不敢再一个人待着，两眼一闭就开始瞎找借口，“你能带我去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校门明明就在前方不过十几米的地方！他瞥见楚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近乎可笑的不解，然后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校门。那瞬间，顾云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明白沉默究竟是不是今夜的康桥了，他干脆直接抓上了楚天的手腕，生怕对方会拒绝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了许久，最终，楚天竟然什么也没说，任由顾云牵着自己的手腕便转身朝校门走去。那瞬间，顾云如释重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底一声长长的叹息。他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楚天的背影后，几步就冲到了路边，然后飞快地钻进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深红色的国礼里。
　　车内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上来，他蜷缩进后座的皮椅里，心有余悸地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朝车窗外望去——在路灯的光晕下，街道一切如常。楚天就站在那圈光晕的边缘，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谢谢……”顾云小声说着。
　　楚天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敷衍的“嗯”声。顾云还眼巴巴地望了他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对方不会再有任何言语。他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升起了车窗，国礼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提示着同一个号码连续三次的未接来电。楚天拨了回去。
　　“师兄，”他伸手将额前的发丝随意地向后捋了捋，“……没有，让它跑了。”说着，楚天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我再想别的办法吧。它似乎……对那个转学生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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